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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娜娜,娜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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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秉彝一愣:“找萍?干嘛?”他刚从那种地方出来,满脑子还是阿亮死状和阿赞汶手臂的印记,实在跟不上这位“酷哥”跳跃的思路。

闻昼用一种“这还用问”的冷淡眼神看着他,薄唇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饿了。”

季秉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饿了?在这种刚发生了离奇命案、人心惶惶、他自己也惊魂未定的时候,这位大爷第一件惦记的事居然是饿了?还指挥他去找萍要吃的?

季秉彝盯着闻昼那张没什么血色、却写满“我很挑剔但我现在需要进食”的理所当然的脸,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舟,刚才那事儿,你就没点想法?那尸体,那阿赞汶……”

“想法能当饭吃?”闻昼打断他,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季秉彝在浪费时间讨论无关紧要的事情,“人是铁饭是钢。查事情也需要体力。还是你觉得,饿着肚子在这里空想,比去找点实际的食物更有用?”他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酷,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尤其在季秉彝自己也感觉腹中开始有些空落落的时候。

“行,你是爷。”季秉彝认命般抹了把脸,放弃了跟这位脑回路清奇,或者说极度自我的“酷哥”争辩。他算是看出来了,在闻昼这里,天大的事也得排在他的基本需求后面。

他转身朝萍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没好气地问:“要不要给你指路,你自己去?”他实在不想再当跑腿的。

闻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调整了一下倚靠树干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淡淡扔过来一句:“你比较熟。”意思是,这活儿还是你的。

季秉彝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到嘴边的又一轮“问候”咽了回去,认命地加快了脚步。算了,看在昨天那椰丝糕他吃得也挺香的份上。而且,去找萍,或许也能顺便打听点别的消息,比如丽莎和阿南的动向。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再次感慨:这位“酷哥”,除了长得确实赏心悦目之外,这脾气和使唤人的劲头,也真是独一份了。

菩提树下的短暂对峙后,闻昼倒也没真的站在原地干等。见季秉彝迈步,他便也直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随意散步,但方向明确。

到了萍家高脚屋下,季秉彝扬声叫了萍。萍很快从楼上探出头,眼睛还有些红,但看到是他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阿彝哥,舟先生,有什么事吗?”她声音还有些哑。

季秉彝硬着头皮开口:“萍,不好意思,早上折腾的有点饿了,你家里还有没有现成的吃的?随便什么都行。”他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萍连忙点头:“有的有的,阿妈早上多做了些糯米饭和打抛肉,我去给你们拿!”她转身进了屋。

这时,站在季秉彝身后半步的闻昼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萍的背影,用比平时稍缓和的语气,说道:“麻烦你了。如果不介意,一起吃点?发生了这些事情,我也有点慌。”

萍端着食物竹篓下来时,正好听到这后半句,尤其是“一起吃点”的邀请。她抬头,正对上闻昼那张虽然苍白冷淡却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脸,以及那双正看着她的、颜色浅淡的眸子。萍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手里动作都顿了一下。她性格单纯腼腆,面对这样直接的、来自一个外貌出众的男性的邀请,实在不好意思拒绝,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好、好啊……我正好也没吃多少。”

三人就在萍家高脚屋下的阴凉处,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和两个木桩当凳子坐下。萍把竹篓里的食物拿出来:温热的糯米饭用芭蕉叶包着,还有一小罐香气扑鼻的打抛肉(Pad Kra Pao),以及几根新鲜的黄瓜。

闻昼接过食物,礼貌地道了谢,然后便开始状似随意地、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姿态依旧带着那份固有的优雅。但他并没忘记正事,吃了几口后,便看似闲聊般开始问萍:

“你们村子在这里很久了吧?平时都靠什么生活?看起来离海不远,也种地?”

萍不疑有他,一边小口吃着糯米饭,一边认真地回答:“嗯,听阿爷说,好几代人都住在这里了。主要就是种点水稻、水果,还有去海里打渔。村子小,大家互相都认识……”

“外来人很少来吗?”

“很少呢,路不好找。有时候会有像死掉的阿亮一样这样的迷路的,或者嗯,像丽莎小姐他们那样,不知道怎么来的。”萍说到“不知道怎么来的”时,眼神黯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阿赞汶一直在这里吗?他看起来很受人尊敬。”

“阿赞汶师父是十年前来的,他佛法高深,帮了村子很多,大家都信他。”萍的语气充满敬仰。

闻昼的问题不紧不慢,绕着村子的历史、生计、人口、与外界联系、以及阿赞汶的情况打转。萍的回答都很朴实,听起来这确实就是个偏远、闭塞、自给自足、信仰虔诚的普通小渔村,除了偶尔会有“迷路”的外来者闯入,并无特别之处。季秉彝在一旁默默听着,大口吃着打抛肉拌糯米饭,心里却觉得这“普通”之下,处处透着不普通。

吃得差不多了,季秉彝擦了擦嘴,想起另一件事,随口问道:“对了萍,丽莎和阿南呢?怎么没见他们?丽莎吓坏了吧?”

萍放下手里的黄瓜,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丽莎小姐是吓得不轻,回来后就说心慌头晕,一直躺在客房里没起来。阿南哥很担心,说要去问问阿赞汶师父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草,就去佛寺那边了,去了有一阵子了。”

季秉彝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去佛寺了?有一阵子了?

他和闻昼刚刚就在佛寺附近,看着阿赞汶和村民搬运尸体进去,后来又等了一会儿才离开。如果阿南是去佛寺找阿赞汶,他们没道理碰不上。就算时间稍有错开,阿赞汶在寺内处理尸体,阿南在外等候或寻找,总该有个照面或看到身影才对。可他们完全没看到阿南。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闻昼,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询问。

闻昼也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动作很快,快得除了一直注意着他的季秉彝,旁边的萍根本没有察觉。

那意思很明显:别问,别说。

季秉彝心头一凛,立刻把到了嘴边的“我们没看到他”咽了回去,转而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哦,这样啊。希望丽莎小姐早点好起来。”他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粒,心里却翻腾起来。

阿南说去佛寺找阿赞汶,但他们没见到人。他去了哪里?是真的没碰上,还是他根本没去佛寺?或者,他去了别的地方,用了别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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