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光”的牌子挂是挂起来了，但季秉彝心里清楚，光有牌子不行，得有点“实绩”来镇场子。在此之前，他借着社团活动的名义，已经成功组织了好几次聚餐、K歌，甚至租别墅搞过派对，那叫一个人声鼎沸，其乐融融，“社团凝聚力”看起来空前高涨。可季秉彝很快就发现，聚餐唱K时能坐满两大桌的“社团成员”，一听说真要离开Wi-Fi覆盖区，去什么“人迹罕至的原生态村落”实地考察，瞬间就蒸发了一大半。
火锅局上，他刚眉飞色舞地描述完脑海中那个“未被现代文明侵蚀的古老角落”，刚才还和他抢毛肚的兄弟就眼神飘忽地摸出了手机：“啊，那天我好像有个表妹的婚礼……” 另一个之前嚷着要“追求灵魂深度”的文艺青年则支吾着：“我爸妈说最近治安不太好……”
季秉彝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家伙，叶公好龙。真要让他们放弃干净的民宿和便利的交通，跟他去钻山沟子，没门儿。
学校组织的写生虽然年年都是那几个老地方，画出来的作品跟流水线产品似的，但架不住它省心啊。大巴直达，旅馆再朴素也有抽水马桶和淋浴头，女生们抱怨几句床单不干净，自己带个睡袋也能熬过去。跟着他季秉彝？听着就像是要去参加变形记。
但季秉彝要是会轻易认输，他就不叫季秉彝了。一番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外加大饼画得满天飞之后，居然还真给他凑起了四个人。成分嘛，有点复杂。
最先松口的居然是他那个恨不得住在健身房的室友赵晓峰。季秉彝是这么忽悠他的：“晓峰，你每天练这一身漂亮的腱子肉，光在健身房照镜子多浪费？跟我出去，那可是真正的山川湖海，天然背景板！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什么绝密情报，“这次有好几个女生去，都是对‘有安全感的男性’特别欣赏的类型。” 赵晓峰对着镜子绷了绷自己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沉默了片刻，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天知道他是被“山川湖海”打动，还是被“好几个女生”给说服了。
接着是唐浩宇，金融系那位穿着巴黎世家当季外套、腕表能抵季秉彝半年生活费的学长。他在学校后街那家人均消费不低的咖啡馆里，翘着腿听完季秉彝唾沫横飞的计划，挑了挑眉：“听着有点意思。比去那些人挤人的网红打卡地特别。” 他旁边依偎着的女友李悠悠立刻抬起刷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声音又软又糯：“浩宇去，那我当然也要去呀。正好最近想拍一组‘荒野与高级成衣’的碰撞主题，感觉会出片哦。” 她说着，已经低头开始在手机里翻找适合“荒野”但又不失精致的穿搭灵感了。
最后一个点头的是白欣怡，季秉彝的同班同学，一个能把《中国建筑史》教材重点倒着默写出来的狠人。她扶了扶那副比季秉彝的更有学术厚重感的黑框眼镜，审视般地看了季秉彝足足十秒钟，才开口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地方志记载模糊，近代测绘缺失，学术上确实存在空白。如果真能有第一手影像和测绘资料，对理解区域建筑演变有帮助。”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需要看到详细的安全预案和行程规划，至少是草稿。另外，我的主要时间需要用来背诵《外国近现代建筑史》第三章，路上的时间不能浪费。”
就这样，一支由“疑似想展示肌肉的健身达人”、“寻求小众体验的富贵情侣”、“严谨的学术考察者”以及“不靠谱的发起人”组成的五人小队，算是勉强拼凑起来了。
人凑齐了，接下来就是找地方。季秉彝这次难得拿出了点“做学问”的架势，连着好几天泡在网上，专门刷那些探险博主的视频和帖子。正儿八经地分析对比，小本本上记满了关键词：太热门的，不行，那叫逛景区；攻略太详细的，不行，失去了开盲盒的乐趣；纯粹风景好但没故事的，更不行，缺乏灵魂。
他尤其着迷于几个专攻探洞的博主。看着视频里那些人穿着专业装备，绳索一挂，顺着那些光看着就腿软的绝壁往下溜，钻进黑黢黢的洞口，然后在头灯惨白的光束下，发现疑似千百年前人类留下的灶坑、陶片，甚至岩画……季秉彝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报名参加速成班，自己也当一回“地心探险家”。
但热血沸腾完，他对着镜子掂量了一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虽然穿着衬衫看不出来），又脑补了一下他那几位队友可能的反应——赵晓峰或许能行，但让他挂着唐浩宇那件可能价值不菲的巴黎世家外套下洞？或者让白欣怡在幽闭的洞穴里背诵建筑史？画面太美不敢想。至于李悠悠……估计光是洞穴里的湿气和黑暗就能让她精心打理的妆容和心情一起崩溃。
算了，还是从相对“接地气”的开始吧。无人村，听起来就很有探险的范儿，又不用钻地，安全系数和队友接受度都高多了。
感谢他父母未雨绸缪（或者说对他高考后可能彻底放飞的不信任），在那个无所事事的暑假，硬是威逼利诱把他塞进了驾校。如今这本驾照，成了他此刻最重要的“装备”之一。他盘算了一下队伍配置：赵晓峰也有驾照，技术扎实，属于稳健型选手；唐浩宇？这位富贵兄要是不会开车，简直就像他女朋友没打耳洞——少了个重要的、可以不经意间展示“品味与能力”的舞台。果然，一提租车自驾，唐浩宇就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常开家里的某款SUV，“跑这种路，问题不大”。很好，四个司机（三个男生加上李悠悠），轮换着开，既能避免疲劳驾驶，又能让每个人都过过瘾（或者承担点责任）。唯一不会开车的白欣怡，正好可以安心在后座继续与她挚爱的《外国近现代建筑史》第三章死磕。
季秉彝对自己的斤两很有数，探险归探险，他可不想把小命搭进去。像他这种热爱生活的“花蝴蝶”，格外惜命。租辆靠谱的车，规划个不至于太离谱的路线，是第一要务。
接下来是地点筛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拉，最终停留在了A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