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跪地哀求的灵族长老与部分修士,在得到灵族族长的指令,以及看出这个魔头想要摧毁人间生存的希望后。
恐惧迅速转化为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慨。
“魔头!你要为了一己私情,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百年前元澄道神子为苍生舍身,此乃大义,今日岂容你破坏?!”
“苦山池!你枉为魔尊,见识竟如此短浅自私!”
哀求变成了唾骂,悲壮化作了攻讦。
百余人,修为高低不等,此刻却在守护大义、捍卫牺牲的旗帜下凝聚起一股悲愤而盲目的力量。
他们不再跪伏,而是纷纷起身,或催动法器,或念诵咒诀,或结成战阵,将毕生修为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指向苦山池的灵光洪流,配合着仙逢的禁锢大阵,试图阻止魔尊摧毁阵法。
霎时间,祭坛之外光华暴闪,灵力乱卷,无数攻击与屏障如同暴雨般砸向苦山池,夹杂着滔天的唾骂与指责。
“私心?”
他怒极反笑,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那汹涌而来的灵力洪流,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五指猛然收拢。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灵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琉璃,骤然消失。
所有袭向他的灵光、咒法、乃至仙逢布下的屏障,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崩碎。
离得稍近的几名修士更是惨叫着被撕扯得血肉横飞。
然而,更多的人前仆后继,唾骂声更烈。
“苦山池,你今日便是杀光我们,也改变不了他身为神裔的宿命。”
“为苍生而死,是他的荣光!你凭什么阻断?”
仙逢看到众人反应,嘴角扯出一抹笑,她说:
“苦山池...你收他为徒,传他技艺,难道就是为了今日将他当作私有之物禁锢吗?你这师尊,当得何其自私狭隘,何其有悖师德。”
仙逢艰难开口:“你对他的养育之恩,不过是包裹私欲的糖衣...如今糖衣剥落,露出的不过是你丑陋的独占欲!”
苦山池手指收拢更紧。
要硬生生将其脖颈掐断。
“山池!快住手,救人要紧!”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浮玉真人须发皆张,他硬抗着苍微升神力的纠缠,闪身摁住苦山池凌空扼住仙逢脖颈的那只手。
仙逢被抛在地上,张嘴喑哑着,随即大口喘息,又呕出一大口血,满面血污。
“师德?你们也配跟老夫谈师德?把活生生的人骗来献祭,这和把猪羊捆上祭坛宰杀有何区别?!元澄道是怎么没的,你们心里没数吗?是!他是自愿,可那份自愿里,有多少是被你们这群扛着大义招牌的混账东西架上去的?!”
他猛地指向远处的苍微升,声音嘶哑:
“还有你!苍微升!你口口声声找别的办法,找了几百年,结果就是找个更年轻的、更好控制的,用更精致的阵法再来一遍?!你这不是赎罪,你这是拉更多人给你百年前的懦弱和后悔陪葬!你们灵族,你们这些自诩正道、满口苍生的家伙,心肝脾肺肾,早就冷透了!”
浮玉真人的怒骂,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某些人试图维持的悲壮假面。
一些修士脸上出现刹那的动摇与羞愧。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仙逢面寒如铁,加强阵法输出。
苍微升眼底痛苦与偏执疯狂交织。
对浮玉真人的斥骂恍若未闻,只是更加拼命地催动神力,试图死死缠住浮玉与段明风。
段明风剑光如龙,在漫天攻击中为苦山池清理出一小片突进的空隙,神色凝重至极。
段知尧跟在他身侧,咬着牙将一枚枚特制的爆裂符箓不要钱似的砸向灵族阵法。
他的脸色因灵力透支而惨白,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
他恨透了这种理所当然的牺牲论调。
就在这极端混乱、杀声震天、唾骂盈耳的时刻。
苦山池动了。
他无视了仙逢的诛心之论,也似乎屏蔽了所有的嘈杂。
那双碧眸,只盯着祭坛光幕。
“破。”
一字轻吐,言出法随。
没有巨响,只有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啵”的一声。
足以抵挡元婴修士狂轰滥炸的归源阵光幕,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兽,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金色神光剧烈内敛、坍缩。
彻底炸裂。
无尽的金色光屑如同泪雨,纷纷扬扬落下。
阵法之力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