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内充盈到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瞬间消散大半。
仙婳手中的灵灯爆破,本人更是被阵法波及,轰出祭坛之外。
苦山池一步步踏入祭坛。
外界所有的厮杀、唾骂、哭求,仿佛瞬间被隔绝。
他快步走到纪玄身边,单膝跪地,玄衣下摆拂过那些歪斜的血字。
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纪玄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
触手冰凉。
纪玄涣散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在苦山池脸上。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近乎神性的漠然空白。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苦山池的心脏,像是被手狠狠攥住,捏得死紧。
他的小徒弟哪里受过这么大委屈。
他不再犹豫,手臂穿过纪玄的膝弯与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青年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所有的重量与生机都随着那些被剥离的情感一同流逝了。
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火种。
抱起纪玄的瞬间,苦山池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几本能般地向他胸口蜷缩了一点点。
像迷途的幼兽终于嗅到了巢穴的气息,即便意识已然混沌。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钝刀,狠狠锉过苦山池的神经。
苦山池抱着纪玄,缓缓转身。
他立于祭坛中央,身后是纷扬未落的金色光屑与刺目的满地血字。
“魔头!放下神子!”
“苦山池!你闯下大祸了!”
“天下苍生必将因你今日之举而蒙难!你罪孽深重!”
唾骂与指责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许多人目眦欲裂,试图重新组织攻击。
仙逢更是面罩寒霜,强撑着站起来,向苍微升投去目光示意着。
苍微升见状,与仙逢并肩而立,锁定了苦山池。
苦山池不语,神色厌倦冷淡,睥睨环视。
他声音不高,冷硬彻骨:
“骂完了?”
他微微抬眸。
“尔等是不是忘了,荒川前线,是谁的军队在替你们抵挡恶灵洪流?是谁的净火在焚烧秽气根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仙逢、苍微升,以及那些叫嚣得最厉害的人族修士面孔,嘴角勾起弧度:
“魔气与恶灵秽气同源互养,本座麾下魔族若就此罢手,甚至稍稍退让几分,引那秽气东流,不知这寒霖山的雪,还能洁白几时?尔等口中的苍生,又还能苟延几刻?”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所有唾骂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
仙逢凝聚神力的手僵在半空。
苍微升眼底的偏执被一盆冰水浇醒,化为惊悸。
那些激愤的修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魔尊的威胁,赤裸又残忍,且他绝对做得出来。
以荒川战局相胁,以引秽东流为筹码。
“待此间事了,苍微升,仙逢,你二人等着。”
苦山池视线紧锁苍微升。
而后不再看他们一眼,抱着纪玄,缓步向祭坛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海水,仓皇退避,再无一人敢拦,敢言。
只有他冷淡嗓音,最后回荡在死寂的寒霖山巅:
“想要本座继续派兵镇守荒川,想要这苍生再多喘几口气——”
他脚步未停,侧影如刀。
“就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