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段知尧喃喃道,被这偏执惊得后退半步。
段明风眉头紧锁,缓缓摇头:
“执念入骨,已非神明,近魔矣。”
浮玉真人怒极反笑,笑声苍凉:
“好,好,苍微升,多说无益!”
他不再废话,手掌间灵力汇聚,一个古朴的符文缓缓凝聚成型,随后厉喝:
“明风,知尧,准备动手!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小纪玄,从那见鬼的阵法里抢出来!”
段明风应声而动,腰间佩剑铮然出鞘半寸,凛冽剑意冲天而起。
段知尧猛一咬牙,举起手中破阵锥,将剩余灵力不顾一切地灌注进去,锥尖对准前方灵雾屏障,光华吞吐。
仙逢面色微冷,素手轻抬,灵族圣地符文亮起,浩瀚灵压弥漫开来。
苍微升笑意不再,月白道袍上神力流转,身后隐约浮现出巍峨神脉虚影。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
祭坛方向,那始终稳定流转的淡金色光幕狠狠颤动,灵波穿透重重禁制,浩然荡开。
是纪玄!
浮玉真人心头剧震,暴喝:
“他撑不住了,给老夫——破!”
大战瞬间引爆。
灵光、剑气、神力、阵法轰鸣,撞碎了寒霖山百年寂静的风雪。
仙逢眸色微沉,持续施展强大灵力术法,以至于额角泌汗。
数道强悍术法轰然对撞,天幕绚烂,周边草木被齐齐斩断,罡风暴涨。
段明风剑意锁死,是实打实的威胁。
段知尧手中那枚破阵锥光华虽弱,却直指灵族守护阵法,精准而致命。
更让她心神微凛的,是祭坛方向传来的灵波震荡。
仙逢深知,是纪玄在反抗。
此人心性坚韧,如果再继续这般,恐怕洗髓很难完成。
计划不能乱,仪式必须完成,只有这般,阵法才能如苍微升所说,彻底镇压恶灵,封锁荒川。
她不动声色地掠了一眼苍微升,心下已定。
山神此刻心防已破,旧伤被浮玉狠狠揭开,不宜主事。
“仙婳,祭坛有异,此人执念太重,恐将反噬,伤及神骨,你即刻入阵,加强阵法,必要时剥离神骨,以防不测。”
她传音给看守阵法的仙婳。
“剥离神骨?”仙婳身体一颤,眼中温婉尽数化为惊愕与不忍,传音急道,“师尊!不可!神骨与他性命神魂相连,强行剥离等同扼杀,这与我们最初所说的截然不同啊,何况……何况他……”
仙婳眼前闪过那青年清澈带笑的眼睛,想起他调侃“金笼子观光”时强撑的散漫,心头剧颤。
“事关净化大业,不容有失。”仙逢的传音毫无波澜,“执行命令,仙婳,莫要忘了,你首先是灵族弟子,咱们肩负着人间安危,个人好恶,不足论。”
仙婳脸色煞白,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她在祭坛内,望向阵法中伏地奄奄一息的纪玄。
挣扎、痛苦、恐惧在眼中翻腾。
末了,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垂下眼帘遮住翻涌的情绪,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步入阵法内。
浮玉真人察觉到远处祭坛灵力波动有异,立时一道灵光打出拦截。
“仙逢,你想做什么!”
苍微升猛地抬袖,磅礴神力如潮涌出,化作重重屏障,将浮玉的拦截灵光隔绝开来。
温润道:
“浮玉道友,你的对手是我。”
段明风见状,剑光乍起,直劈屏障。
段知尧的破阵锥也光芒大盛,对准一处灵族防御阵法狠狠扎下。
一时间光华乱溅,风雪倒卷,寒霖山巅轰鸣不止。
祭坛之内,时间如同粘稠的金色琥珀。
纪玄侧躺在地上,堪堪留住一丝气息。
他视线涣散,指尖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只残留着暗红色的污迹。
身下血迹斑驳的字样正在缓慢干涸,阵法光幕依旧流转。
阵法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纪玄感觉不到胀痛,他只觉得。
不,没有觉得。
空。
静。
无。
纪玄心想,死去也不过如此了。
仙婳的身影穿透光幕,出现在他身边。
她手中捧着一盏古朴灵灯,灯芯未燃,散发着柔和的吸力。
她看着他,目光悲悯愧疚。
仙婳抿抿唇,蹙起眉心。
“纪公子,得罪了。”
她低声呢喃,指尖亮起与阵法同源的光芒,灵灯在术法加持下缓缓悬空。
她点向灵灯,同时另一只手结印,引动阵法之力,准备进行最后的洗髓。
此后世间再无纪玄,而人们或许将会永远记住他。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