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童磨差点忘了伊之助。
下山路过他的尸骨,怎么不算见过呢。
童磨笑眯眯地想。
琴叶放下花,正要道谢,新来的信徒走进了告解室。
他看到侧方的琴叶,身姿绰约,面容姣好,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晦暗下来。
童磨眯起眼角,感觉被窥探的不悦。
他便琴叶笑道,“小琴叶,伊之助饿了吧,你先抱他回去罢。”
琴叶顺从地点了点头。
童磨见她走到阳光下,才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朝信徒淡淡道,“说吧,有什么痛苦要跟我讲。”
“是这样的,教主”,信徒跪下来,身躯佝偻得像可怜虫,“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既没有家产傍身,又没有容貌优势,一无所长,所以,到了三十多岁,别人都成家了,有妻有子了,我还是孑然一人,跟自己的影子作伴...”
童磨对他的不幸没有任何波澜,但他在极乐教已经习惯带着仁慈的面具。
所以他总是能装出同情的眼神,感同身受,“人真是各有各的不幸呢。”
“是啊”,倒完苦水后,他擦了擦重浊的眼泪,“不过,我的不幸在进入教会以后,就碰见了黎明,曙光!教主大人,只要您肯好心做善事,就能解决我的终生大事,让困扰我多年的痛苦烟消云散,这怎么不是无量的功德呢!”
“来教会寻求庇护的琴叶小姐,诚然,她有几分颜色,但却被丈夫抛弃,带着孩子,孤儿寡母,正需要一个男子作为她的依靠,而我,又正好缺了一个女人。”
没想到他可笑的说辞还没结束,接着恬不知耻道,“教主何不做两全其美之事,我可以保证,勉强不嫌弃她的孩子,将他抚养长大。”
童磨摩挲着金扇,“比起讨要女人,本教主倒认为,你更适合进入极乐世界。”
信徒没听出言外之意,反倒露出贪婪的丑陋感,大言不惭,“有那样的美女在身边,我就有盼头了。怎么还会求一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极乐世界呢?”
“哦?你想要,我就给吗”,童磨眸光森冷,“你觉得你是在和谁说话?”
信徒总算有点眼力见,急忙为自己开脱,“抱歉,教主,是我太心急了,可是,方才那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我是认真…”
童磨敲着扇子,似笑非笑地打断,“来我教会之人皆盼望进入极乐世界,你却对人间流连忘返,是你心不诚,还是苦难不够多啊?”
金扇近一个月没见血,已经蠢蠢欲动,朝信徒展开锋利的扇面。
他走下台,却不期然听见了门外不远处的声响。
是琴叶的脚步声。
童磨不想暴露,杀意只能作罢,语调一贯轻浅,宛然劝告迷途的羊羔,“你呢,快快下山,离教会远些,千万别再让我碰见。”
信徒悻悻搓手,对琴叶还是念念不忘,然而,教主始终不看他一眼,他只能灰溜溜开门遁走。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在门口又碰见了心心念念的美人。
信徒睁大了眼,垂涎地上下打量,望梅止渴。
琴叶不是个聪明的姑娘,但她直觉敏锐,被这么一股肆无忌惮的眼神盯着,早已生出不适之感,抱着孩子后退。
童磨对着门口道,“怎么了,小琴叶。”
琴叶讶然咕哝,“教主大人怎么知道我来了。”
听见教主的声音,她就没那么害怕了,大大方方越过奇怪的信徒进门。
琴叶走到教主跟前,单手抱着伊之助,另一只手上躺了一朵初绽的莲花,“这是池塘里最漂亮的一朵,教主大人带上,一定很好看吧?”
童磨对簪花不感兴趣,而且他觉得,琴叶戴着更好看。
他轻笑,“小琴叶替我戴上好了。”
琴叶眼神一顿,“好…好啊。”
童磨不知道琴叶为什么突然有些结巴,看着她朝自己踮起脚尖,静默了一瞬。
这个笨姑娘,是不是听错他的意思了。
他是让她戴自己头上。
算了,随她好了。
童磨无奈叹了口气。
她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举那么高,可是身高摆在那,脚再踮也勾不到他的脑袋啊。
算了,帮帮她吧。
童磨勾唇,认命侧了侧脑袋,好让她把莲花差在他发间。
琴叶将莲花插在教主帽边,对着这张俊容发出由衷的赞叹,“教主大人真好看呢。”
她灿烂的笑容像一场感冒,把童磨短暂变成人类,然后传染给他,让他也眯眼笑了出来。
两人嘴里的弧度如出一辙,身体的距离不到巴掌宽,却正好隔在交界之处。
童磨站在门后,阴影笼罩,而琴叶站在堂前中央,阳光照耀。
人与鬼,终究是天壤之别啊。
童磨心神一动,手飞快地越过阳光,将琴叶拉到他身边。
虽然动作很快,但太阳对鬼的威力不可小嘘。
他的手已经被烧穿皮肉,现出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