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童磨打算替她处理掉。
琴叶指节微动,比起手上更空落落的是心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像流星划过,带走了微末幻想的思绪。
琴叶垂下眼睫,暗道自己不该生出奢望和遐想,教主大人,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位普通人。
能得到教主大人的关心和照顾,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琴叶从来不是个贪心的人,她曾经生活在炼狱,现在待在清净的天堂,所以她懂得感恩,也能在面对意外之时宠辱不惊。
既然教主无意,那她也会收敛自己的感情,回到本分常规的界限。
童磨见琴叶的眸子带着几分清明,宛然一息间茅塞顿开。
他眉心一跳,心脏莫名发沉,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这种灰蒙蒙的憾然如面纱盖在脸上,让眼睛所看见的一切都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童磨不解地看了眼琴叶,觉得心里怪怪的。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瞬,就像狭小的石子落井池塘,泛起了丁点涟漪,水面很快又恢复死寂。
他没有执念,正如极乐教的教规,痛苦的事不必做,苦难的事不必做,顺其自然,清静无为。
故而,童磨的闷闷不乐很快随那十三支没送出去的叶昙,消散地悄无声息,没留下任何解释。
当作以前玩的恋爱游戏就好了。
只是这次多费了番心思,维持的时间也比以前久了好多。
但也不会有本质的区别。
童磨向自己如是解释。
不过,想起琴叶方才失落的表情,童磨还是漫不经心提了一嘴,“小琴叶很喜欢花吗?等到五月,教会池塘里的莲花就会盛开,到时候,这些花都归你好了。”
如果这是琴叶听到的第一句话,那她一定会想入非非,以为这是教主送她的礼物。
但现在,她丢掉花,也收整好了心绪,面对仁慈教主,也只是淡定地笑了下,“谢谢教主大人。”
当改桃再次到琴叶跟前,聊教主与她的八卦,琴叶抱着伊之助纠正道,“才不是这样呢,改桃,你别瞎想啦,以后不要说了,万一传到教主耳边,不妥的。”
改桃瘪了瘪嘴,心里幽念,明明教主对琴叶就很特别啊,和服都送了,为什么不送花呢?
百思不解的状态持续到她知道教主把池塘里的莲花都送给琴叶为止。
她笑着戳了戳伊之助的脸蛋,对琴叶贼兮兮道,“我就说教主会送花给你嘛,只是莲花还没有开。去年的莲花全都用来装饰殿堂了,教主现在居然全都给你,这还不足以说明…”
看爱话本子的姑娘总算在现实里看见一对真的有情人,心里迫不期待泛起粉红泡泡。
琴叶嗔她一眼,登时掐灭她的幻想,“怎么可能是送我,这是教主给的差事,他的意思是让我来打理装饰。”
她在教会实在待的太安逸了,教主爱洁,琴叶压根不用怎么打扫,房间就已经很干净了。
所以平日她只能在桌上多放些水果,聊表自己的感激。
这次教主把池塘里的花交给她,她肯定要好好布置一番。
五月末,教会来了十几位新的信徒,池塘的莲花也开了。
由于童磨特意吩咐过信徒多撒些种子,这次的莲花比以往开得更多,更茂盛。
童磨派信徒摘了一大束,洗干净放到琴叶屋里,结果她都拿来布置在他的殿室和莲台。
童磨挑眉,“难道小琴叶不喜欢莲花吗?”
“喜欢啊”,琴叶边着摆弄花瓣,边解释,“我听侍女说,往年的莲花都是这样放的呀。”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他既然都送给她了,何必还要按照从前呢。
而且,有必要走到哪都抱着孩子吗?难道手不会累吗?
真是个漂亮的笨姑娘。
“除了这次,我还从来没见过你来告解室找我”,童磨撑着下巴,好奇地观察琴叶,“难道,小琴叶没有烦恼要与我倾诉的吗?”
他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只要是小琴叶的烦恼,我都会为你解决的哦。”
琴叶听到如此暖心的话先是一愣,旋即抬起头,朝他嫣然笑,“能被教主大人收留,带着伊之助过着安静无忧的生活,我已经很幸福了,怎么会有烦恼呢?”
“什么烦恼都没有吗”,童磨稍稍疑惑。
百年来,他座下的信徒哪个不是在他面前哭诉、追悔,说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糟糕。
渺小脆弱的人类本来就是这么可怜,所以他才要满足他们的心愿,亲手送他们到达极乐世界。
琴叶是个特殊的姑娘,但她始终是个人类,甚至比其他信徒更可怜。
所以童磨不信,“真的没有吗?”
“非要说,那也是有的。”
琴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边的几缕青丝,“我们母子被教主关照,在教会既没有做太多事,也不能提供钱财,实在有些惭愧,可是,伊之助的爸爸实在是个威胁…”
如果不是他,她就要带着伊之助下山了,孤儿寡母也好,自食其力也好,总不能一直在教主这里白吃白用呀。
童磨眼皮一跳,正色道,“他啊,的确是个麻烦。”
他叹了口气,“前几日我又见到他了,真是个胡搅蛮缠的野夫呢。我不得不承认,你待在他身边,实在是场巨大的灾难…”
“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