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技巧纯熟,用剪刀犹如用自己的手,针线是他听话的儿女。
衣裳很快裁剪完成。
童磨想到琴叶会因为他的礼物而开心,兀自先开心起来。
“眉眼弯弯的模样,一定很赏心悦目吧。”
童磨舔了舔唇,几个跃步,外袍一隆一皱,与夜风共舞,像朵红莲花在山间的枝桠一路点缀。
回到教会,满屋静谧。
门缝之间,琴叶已抱着孩子好梦酣眠。
童磨忽地想起前不久在山下碰见的一户人家,柴夫劳累至夜深,背着重重的木柴叩响门板,“我回来了。”
妻子背着两个孩子开门迎接,喜出望外的表情,好像几百年没见过丈夫似的。
童磨的手不听使唤,自个儿爬到在门扉上。
敲敲。
果不其然,没有一个人理他。
童磨丧气地将手摊开,“两百多位信徒,怎么就没一只夜猫呢?”
曾经在夜里遇见教主吃人,然后提前丧命的信徒们在白云里跪拜:有的,教主大人,有的,只是我们都已经上天堂了!
这样的好消息,可惜没让童磨知晓。
他顺着微弱的烛光,最后看了眼琴叶的背影,预备合上门。
伊之助倏忽睁开绿油油的豆豆眼,对上门口的童磨。
预感不祥,童磨竖起瞳仁。
食指搭在唇上,粗粝的眉头旋即压低。
他带着微微警告,朝榻榻米上的伊之助悄声命令,“别哭,不许哭。”
伊之助听不懂。
慑人的小嘴巴试探地张了张,随后哭声如涨潮,滔滔不绝,嗓门愈哭愈响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伙食有多丰盛,把他养得多壮实。
…
并不想让旁边这只煞风景的小猪崽醒来。
教主无奈扶额,甚至咬牙。
琴叶自然被孩子的动静弄醒了,但她脾气很好,也很有耐心,“伊之助,你大半夜怎么哭了?”
伊之助抽抽鼻子,灵活的小手从襁褓里拔出来,往门口指认。
琴叶顺着伊之助的指头抬首,瞧见门上模糊高大的身影。
心头下意识一悸,还以为是凶横的丈夫找上门来了。
她尖叫一声,忙抱着伊之助缩到墙角。
惊慌之外,琴叶拼命环顾四周,想找个趁手的物件,以防不备。
她声音很小,语无伦次,“教主大人救我,伊之助,你说教主大人醒着吗,我喊他,他会来吗?”
童磨心头一软,干脆推开门,“别怕,小琴叶,是我。”
莹白月光下,教主穿着一袭张扬的红袍,玄黑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比起平时,整个人显得轻浮,但也更俊美。
然而,琴叶心弦紧绷,欣赏不起来。
她只顾着松口气,后怕地抚了抚胸,“原来是教主大人,好在是教主大人,我还以为…”
诶,教主大人怎么会在这?
琴叶总是把教主往好处想,顿时以为是伊之助的哭声把教主大人给吵醒了。
她朝童磨歉意地笑了笑,拍着伊之助的后背,低声轻斥,“伊之助,你看你,都把教主吵醒了。乖一点,知不知道?”
伊之助撇嘴,讨厌自己不会说话。
童磨金扇抵在唇边,笑得善解人意,“没事。”
他信步进房,将和服放在床边,“送给小琴叶的,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哦。”
琴叶朱唇微张,眼睛像一片星星掉进绿湖里,惊喜堵住了喉舌,言语不顺,“这…这件和服,是给我,我的吗?”
童磨因琴叶的笑颜洋洋得意,面上却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没发现,自己在琴叶面前越来越端庄。
遑论那彬彬的礼节,善人的做派,菩萨的心肠。
好像他真是个渡难人的男菩萨。
童磨笑成无害的样子,“不早了,睡吧。”
背手出门,他心情太放松,完全没注意教会里还活着一只夜猫。
改桃悄咪咪地趴在柱子后面,目送教主离开,眼珠子再转,往琴叶房间看了又看,顿时灵光一现。
她笃定地点点头,猫着身子跑到琴叶跟前,贴住耳朵,一本正经道,“琴叶,我发现了教主大人的秘密。”
童磨脚步顿住,眼神危险眯起,颀长的身形如同风中竹影,眨眼闪至门后。
这回他隐藏了身位,房间里的两人看不见。
琴叶语气懵懵的,“什…什么秘密啊?”
“你信我啊,绝对,绝对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改桃的舌头在坐过山车,音调一会儿高昂似鸣,一会儿低如蚊语,“你绝对,绝对不知道。”
童磨挑眉,怎么,又有一个信徒发现他的身份了?
他倒是无所谓。
只是琴叶这姑娘性情纯良,看见仰慕已久的教主杀人,不会吓晕过去吧?
唉,想先把琴叶打晕。
可是她细皮嫩肉,他下手又没轻没重,扇子往她脖子后面一甩,还不知道她是失去意识还是丢掉小命呢。
房间里,改桃促狭地笑起来,挤眉弄眼的稀罕表情,如同在海底发现沉船大宝藏。
“哈哈,我发现呐”,她拍了拍琴叶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宣布,“教主大人喜欢你。”
琴叶啊了一声,“什么?”
童磨手一松,金扇险些滑落,彩瞳像钉在纸板上的彩带,每一块色区都凝滞起来。
“教主大人肯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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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叶急摆手,“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可是教主对你真的很好”,改桃星星眼,双手撑脸,“他平时有多关心你我就不说了,今天这么晚了,他还来看你,还送你和服诶!”
琴叶摇了摇头,“教主大人对我好,是因为教主大人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改桃不赞同,“我可从来没见过教主对别人这么好过。”
事实上,她在重男轻女的村庄里,也没见过哪个男人对女人这么好过。
她开始认真分析,“教主经常来你房间,对不对?”
琴叶迟疑了半响,点了点头。
“教主让你打扫他的房间,对不对?”
琴叶点头。
“教主不嫌弃伊之助大吵大闹,对不对?”
琴叶不好意思地再三点头。
改桃用力拍手心,一锤定音,“那就对了!”
“你说说,你想想,教主会经常去别人房间吗,不会。教主会让别的女子进自己房间吗,不会。教主养过其他小孩吗,没有。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改桃指了指,“和服难道不是丈夫送给妻子的吗?”
童磨都觉得改桃说的有几分道理,倚在墙上哼了一声。
琴叶却不信,“可是,我有丈夫...”
“嘁,为君不君,为臣尚且会弑君,你丈夫娶你为妻,非但没有尽到夫君的本分,反而苛待你,你怎么当他还存在呢?你就该当他死了!”
改桃痛心地改拍手背,“哎呀呀!你真是在村里待久了,思想观念啊都被腐蚀掉了!要我说,你的思想被你丈夫吃了跟性命被鬼吃了一样可怕!”
“改桃,你误会我了,非是我对丈夫念念不忘,而是对他的恶行心有余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