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走”,童磨按住琴叶的肩膀,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小琴叶背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琴叶先前因为丑陋疤痕的郁郁之情已消散大半,反而因为能叉开话题而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告诉童磨,“是伊之助的爸爸弄的。”
真是可怜,也不知道琴叶遇见他以前吃了多少苦,童磨皱眉,“能让我看看吗?”
“这…这怎么行呢”,琴叶下意识拒绝,若是伤在胳膊上,琴叶不会这么轻易拒绝教主,可伤在背上,要给教主看,岂不是连衣带都要解了。
男女终有别,琴叶虽领受教主的好心,但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距离,微微摇头,“教主大人,我的伤有些不方便给您看,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关心,已经无碍了。”
真是个笨丫头,童磨叹气,“你该不是觉得我孟浪了吧,我只是想看看那道疤还能不能用药祛除。”
“教主大人对我这样好,我怎会这样想您呢”,琴叶连忙解释,“之前大夫看过的,说这道疤过的太久,已经很难祛掉了…”
琴叶长睫微垂,眼底飘过一阵名为落寞的云。
但她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很快便自我纾解了负面情绪,嘴角漾起浅笑,“反正那道疤别人也看不见,就让它安生藏在衣服下面好了,不打紧的。”
说罢,一道热流又至,琴叶这才后怕起来,手指飞快朝自己腰下一探,万幸没有摸到任何潮湿。
还好最外边的衣裳还没弄脏。
她得赶紧回去了。
琴叶速速朝教主鞠了一躬,旋即像只心虚的猫儿碎步溜走了。
童磨挑眉,眼睛不自觉跟着琴叶窈窕的背影,步履一直走到阳光的边缘才停了下来。
想起琴叶小苹果似的脸颊,童磨哼笑,锋利的扇面随意抵在下巴上,眼眸璀璨明朗,似乎还填上了几分真情实感,“真好玩呢,小琴叶。”
这么美好的琴叶酱怎么能留疤,怎么能坏了一只眼睛。
童磨想治好琴叶,想让她浑身完好,做无暇的美玉,想让她双眼清晰,做树下的精灵。
极乐教信徒千千万,唯有琴叶最得神子的眷顾。
天色渐暗。
黄昏消散的最后一刻,山脚下的小城也变得美丽起来。
各式各样的商铺如同竖起来的砖块,整齐码在街道上,暮色中,熙熙攘攘的行人在童磨看来,就是新鲜爽口的食物,罗列在眼前,任他挑选。
山外不同于教会,童磨对陌生的人类没有耐心,不会在他们生前花那么多时间倾听那些不幸的故事。
如果说童磨在山上是个合格的教主,直到信徒万念俱灰才会食用,使之既没有痛苦,又能与他共享永生。
那么,教会之外,童磨便化身成了无所顾忌的魔头,兴致来了,碰上一个吃一个,碰上两个吃一双。
吃得总归也没有很多,不然一晚上消化不掉。
路人见识到恶鬼食人后,来不及惊呼出声便丧命于金扇之下。
人们对鬼的存在始终存疑,那些夜里失踪的人,有一大片人更愿意相信是被黑熊吃掉的。
是以,数年来,童磨在镇上的恶行竟从未被活人真正发现过。
童磨相貌斐然,即便饭后衣领松垮,神情慵懒,别人没闻到血味,也只当是个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儿。
他没忘记要给琴叶找大夫,寻了两家医馆。
白日里,他的手掌抚过琴叶的后背,丈量过疤痕的长短。
问大夫可有方子,皆说陈年的疤很难消祛,让童磨好生失望。
好在第二家医馆在治疗眼疾上颇有门道,童磨当即给了酬金,让大夫明日上山给琴叶看诊。
他心情好了些,步履松弛,路过一家成衣店,觉得门口摆着的绿色和服跟琴叶的眸色如出一辙。
摸了摸衣料,轻柔丝滑,童磨满意点头,“这青翠的颜色,倒是跟小琴叶相称。”
成衣店的老板眼尖地很,见客人身着绉绸红袍,手执金扇,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
老板眼前一亮,感觉财运来了。
嘴巴顿时机灵应承,“这套和服乃正绢裁成,无论布料还是工艺都上等。下月十四,便是白色情人日,先生是想送您的夫人一套和服作为礼物吗?”
“夫人?”
童磨慢悠悠解释,“不是我的夫人。”
莫说是夫人,童磨连家庭的概念也没有。
他变鬼的时候已有二十,又不是累君那种布丁大的小鬼,成天就知道在蜘蛛山上玩过家家的幼稚游戏。
童磨单纯觉得,琴叶穿上这套和服应该很好看。
既然琴叶是不同于别的信徒的存在,那穿些特别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妥。
而且,收到漂亮的礼物,琴叶也会高兴吧。
到时候又该说些「不知道怎么谢谢您」的话了。
想到那姑娘感激涕零的模样,那诚挚的小眼神,真是可爱。
“还有别的颜色吗”,童磨出手阔绰,随意将一袋钱放在桌上,“日后,只要是绿色的上等布料,都按这个尺寸做衣裳,我会定期派人来取的。”
老板解开一看,竟都是金币,一枚一枚,又亮又闪。
他拿起一枚咬了咬,真哒!
嘿,店铺开张半年了,这种衣裳因为价高基本卖不出去,他多次考虑要不要换下这批货,专卖中等的、便宜的衣裳。
想想又不甘心,他是个资深裁缝,不愿只开个普通的成衣店。
皇天不负有心人,咬牙撑到今天,可算让他碰上财神爷了!
这可得服务好啊。
老板笑呵呵问,“先生还没告诉我,成衣的尺寸是多少呢?您是我的大主顾,我当再裁减得精细些。”
童磨略微思量,用手比划几下,跟他说了个大致的范畴。
老板听他这么一说,便觉得这位先生正在追求一位身材有致、腰肢纤细的小姐。
男送女和服,要么是给自己心爱的夫人,要么是给爱慕的小姐,这是镇上多年来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