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竟还有比他好吃懒做之人。
真是僭越啊。
琴叶察觉到教主的视线落在她指尖的薄茧上,便小声解释,“这些都是我原先在夫家做家务留下的,承蒙教主大人这段时日的照拂,已经淡化了许多。”
童磨不悦地咬了口腮肉,这个小姑娘他放在身边没舍得吃,反而养得干干净净的,怎么能在外面风吹日晒呢。
“以后除了我,谁的吩咐也不要听。”
琴叶总算察觉到教主淡淡的怒气,连忙为侍从找补,“教主大人别生他们的气,都是我自作主张要帮忙的,毕竟我待在教会,吃您的,用您的,总得为您做些事情。”
“那就打扫我的房间好了。”
“诶?”
琴叶愣了一下,旋即接受了教主的安排,”好…好啊,我还从来没去过教主大人的房间呢。”
“小琴叶心灵手巧,一定能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童磨引着琴叶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开一道缝,望见地上的残肢,眼眸一竖,下意识合上门,云淡风轻地转过身,嗓音温柔宽宥,“小琴叶今天已经劳累过了,不如明日再来吧。”
琴叶觉得教主门关得太急,急到有些奇怪,脑海中,不详的预感一闪而过。
但她对教主实在太信赖了,只当教主照顾她,听话照做。
第二日出门,洒扫的侍从似乎换了一批,都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原来那些人去哪了呢?
琴叶抬起头,正打算问问教主大人,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檀香味萦绕鼻尖。
她才想起来,教主给她开门后,就去侧殿与信徒谈话了。
这种小事,也去叨扰教主,好像有些大惊小怪。
反正善良的教主大人肯定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好去处的。
琴叶将此事抛之脑后,用木盆打了些水,搬进室内,浸湿抹布,专心擦起地板。
这种事情,琴叶在夫家已经做得相当熟练。毕竟,丈夫对她很苛刻,有一点没做过也会被他指出来,成为施暴的理由。
琴叶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愈发感激教主大人救她于水火,让她们母子得以在教会里岁月静好。
年轻的妈妈为了报答恩人,擦地相当认真,力求一尘不染,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进屋观察她多时了。
直到起身,后背不小心撞进男人硬朗宽阔的胸膛,琴叶才发觉教主大人正站在她身后。
“小琴叶擦得很认真哦。”
教主的声音轻如金钩,飘然落在耳畔,颇有种眷恋的意味。
地板刚擦干净,尚且覆着点点清水,琴叶一时不察,因为教主突然的出声而惊呼、脚滑,就这么跌倒在了教主身上。
好像碰到教主大人的腹肌了。
琴叶的脸颊像窑炉里的陶瓷,蕴着惊人的滚烫。
她急切地喘了几口气,只觉自己的心跳声从来没那么快过,好像不用手捂住,就会跳出来一样。
童磨按住琴叶的肩膀,纤长分明的指尖在朴素衣衫留下折痕,眼神微眯,“小琴叶,你的耳朵怎么变红了?”
话说教主大人寿命无边,偶尔好奇人类的感情,在花街玩过诸多恋爱游戏,然而次次都模仿不来人类心动的感觉,调笑几句后便索然无味。
最后金扇切割,除了食物什么也没尝到。
只好拭干嘴角,月下感叹,爱情爱情,多少欲望,假汝之名。
故而,一百多年了,童磨还是个货真价实的雏儿,连亲吻都不知是什么感觉,更遑论脸红心跳的滋味。
“我的手指烫到你了吗?”
“不…不是的。”
琴叶极力否认,童磨不明所以,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想看清她的神色。
她垂着脑袋,他便抬起下巴,只见红彤彤的两颊,羞怯的蛾眉,几缕青丝像吹斜的柳枝,凌乱打在额间,翠绿的杏眸如同慌张的蝴蝶,四处扑扇,可就是不肯看他一眼。
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生动的脸蛋了。
童磨喉间滚了滚,微凉的手掌搭上琴叶的后颈,感受那细腻柔软的肌理,口腹之欲快要抑制不住。
真想把她吃得连骨头也不剩啊。
为什么这么温柔可爱的小琴叶只有一个,吃掉就没了呢?
吃掉就不会说话,也不会有表情了。
童磨遗憾的收起尖牙,手掌却情不自禁继续往下探寻,不期然摸到了一道凸起的疤痕,“小琴叶后背受过伤吗?”
教主的关切犹如一盆冷水浇在琴叶身上。
那是一道狰狞的长疤,是丈夫毒打之下凝成的阴影。
教主大人见了,一定会觉得很丑的。
琴叶不想让教主知道,更不想让他看见。
虽然,这道疤并不是她的错,但哪个姑娘不爱美呢,哪个姑娘愿意把自己丑陋的一面展现出来呢。
童磨对人类负面的情绪颇为敏感,指尖一顿,本想出言安抚琴叶,鼻尖却倏忽闻到一丝香甜的、淡淡的腥味。
这味道十分陌生,却异常香甜。
像森林深处正在被阳光腐蚀的甜果,生命的流逝,衰败的美艳,出奇的勾人。
人类所认为的铁锈甜腥,在鬼看来,是玉液佳酿。
童磨倒吸一口凉气,七彩眼瞳被劣欲撑爆,收敛的牙尖再也忍不住冒出头来,冷血无情的恶鬼实相险些暴露。
这是小琴叶身上哪里的味道?
他顾不得关心她哪里受伤了,脑子只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问题——
怎会有这么甜腻的血味?
明明说服自己,不把她吃掉,明明告诉自己,继续养着她,可她现在真的好香好甜好诱惑,他快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