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反应过来,再度扬起完美无瑕的笑容,就像无事发生过。
“哈哈,小琴叶真可爱,我是在跟你说笑呢。”
琴叶却因为他的随口一说愈发担心起来,“教主大人,您方才说的,鬼恢复很快是什么意思呀?”
难不成,是杀不掉、打不死的怪物吗?
琴叶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鬼,只是在邻里间隐约听过鬼的传闻,众人七嘴八舌,有说鬼散着恶臭味的,有说鬼长了一张血盆大口的,还有的人说,鬼最爱吃自己生前的亲人,越亲近的人,血液越诱惑鬼。
尽管众说纷纭,但大家都一致肯定,鬼似乎害怕阳光,只在夜间出没。
由于光听过,没见过,琴叶平日也只当个故事消遣,但深夜阴风阵阵之际,那些想象中的、红色可怖的画面难免涌上心头。
她打了个抖,眼里露出明晃晃的惧意,抓住童磨的手臂,“教主大人,这么晚了,您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不如明日白天再去吧。”
“无碍,行善积德之事岂会受宵小之徒的威胁”,童磨说得一本正经,眉梢恣意抬起,“就算真的遇见了小鬼,也奈何不了我。放心好了,小琴叶。”
教主大人执意如此,琴叶只能目送他越走越远,口中喃喃,“早去早归啊。”
童磨听力极佳,自然听到了小琴叶的祷告。
他状似懊恼,“诶,没想到小琴叶这么担心我呢,差点要被她留下来了。”
有点打扰到他了,不吃掉还真是麻烦呢。
“迟钝的女孩...”,手无缚鸡之力,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来不及,反倒还担心上食人的恶鬼了。
“不过,她也确实应该担心我,我可是为了不吃掉她,才出门觅食的。”
童磨摇摇头,很快想通,甚至眸子发笑,带着天真的残忍畅想,“小琴叶好像有点怕鬼,如果她知道,她的教主大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鬼,上弦之二,还会露出这么可爱的眼神吗?”
回应他是孤独的残月,淡淡的莲香和寂寥的风声。
童磨无聊掀起眼帘,空无一人的时候,他的眼神也麻木起来。
好像整张脸、整具□□都只是黑雾撑起来的皮囊,徒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内里却是摸不着的空心。
童磨歪头,语气颇有种无奈的调侃,“虽然在教会总是被那些又蠢又烦的信徒吵得心烦意乱,但一个人待着好像也不是很舒服呢。”
路的尽头啊,快出现人类吧。
我会一刀了结你的痛苦,作为回报,只要把□□供奉给我就好了。
那厢,琴叶熄了灯,却辗转反侧,迟迟闭不了眼,忍不住对着睡着的伊之助谈起自己的心事——
伊之助宝贝,教主大人真是太讲仁德了,白天一直接待信徒,夜里也不忘出门行善,这样的亲力亲为,一定积攒了数不尽的恩德和福报吧?
但愿这些善事能保佑教主平安归来。
可是,万一教主真的遇见鬼了怎么办?
∑(O_O;)
教主大人对她这么好,收留她,派人照顾她,还时常关心她,她一点也不希望教主大人遭遇不测啊!
琴叶贝齿咬唇,心里备受煎熬,仿佛不是教主遇见危险,而是她遇见了。
她甩甩脑袋,将那些不吉利的话、不安的猜测通通甩掉。
“不存在的,不存在的,这个世界才没有鬼呢,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伊之助在香甜的睡梦里砸吧嘴,对妈妈的忧虑一无所知。
月黑风高处,肆无忌惮进食的童磨若是看见琴叶抱着孩子碎碎念、可爱又可怜的模样,定会被逗得笑出声来。
纵然忧心忡忡,困意的潮水还是不容拒绝地涌来,琴叶只得蹙眉睡去。
“睡吧睡吧,明天就又能见到教主大人了...”
翌日醒来,琴叶走到大殿门口,听见教主低沉有韵的声音,总算放心了。
由于丈夫和婆婆先前大吵大闹的纠缠,琴叶伤势好转了也不好意思出门,总觉得会惹人笑话,直到现在,才敢到庭院里晃悠。
扫地的侍人皱了皱眉,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眉目舒展,“你是琴叶小姐吧?”
琴叶扬起温婉的微笑,正要回答,却被下一句话绊住脚,“前几个月,丈夫和婆婆找上门的那个?”
难为情的事被陡然揭开,她的心被刺了一下,悲观地想,果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桩丑事。
有那样的丈夫和婆婆真是颜面扫地啊。
琴叶勉强笑道,“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侍人没有接话,琴叶就这么惭愧地僵着身子,眼睛不知往哪处看,直到瞥见他手上的扫把,才放松了些,“不如,我来扫吧。”
“行啊,也算是给教主干活,是你的一片心意和感激啊。”
琴叶如蒙大赦,重重点头,拿起扫把开始打扫院落的落叶和灰尘。
侍人见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自然乐于把自己的活计推给她,于是一连几日,琴叶都在庭院清扫。
童磨白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接待信徒,等忙完教务,去找琴叶的时候,琴叶早已收拾干净回屋了。
这姑娘心性质朴,主动干了活也不吭一声,矜矜业业地在庭院打扫,听着殿内信徒们起起伏伏的祈祷,想象他们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
“恳请教主大人早日引领我前往极乐世界,摆脱世间的一切苦难,无忧无虑,自在开怀。”
童磨为他们的悲伤哭泣,耐心听取每一位信徒的不幸,就像真的能感同身受一眼。
然而,神子悲悯的眼泪下,挂着上扬的嘴角,仁慈的面具下,是上位者的傲慢。
这天,童磨一夜未眠,饱餐回来只想听琴叶的歌声闭目养神,走到她的房间,却只见侍女带着伊之助。
“琴叶呢?”
侍女向教主问安,指了指外面,童磨这才发现她居然在庭院扫地。
柔弱娇小的姑娘拿着大大的扫把,看着都累。
童磨唤小琴叶进门,慢条斯理道,“我记得,教会有专门洒扫的侍从,他们人呢?”
光吃饭长肉洗干净等着被他吃了?
琴叶已经习惯了教主的温文尔雅,对他眼底的凉薄浑然不觉,傻呆呆地揉了揉头发,“我看他们扫地挺辛苦的,反正我在教会也做不了什么,就帮帮忙。”
童磨捏着琴叶的手,无甚表情地端详。
他在经年累月聆听信徒的怨言中,对人皮下的恶念通彻了解。
不过是有人见琴叶个性柔软,脸又长得温润敦厚,便起了作弄之心,将自己的活推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