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杀戮说成救赎,将死亡说成永生,轻描淡写的模样好像只是在契茶店点了一杯抹茶,令门上的风铃也不寒而栗,在夜间霖霖摇晃出清脆的哀鸣。
在场见证过他真面目的人皆闭上了双眼,永远失去了意识,散出铁锈猩红之热,然而,正是这种令人避之不及的味道,令童磨食指大动。
他喂到嘴边,像雕塑一样面无表情地进食。
唯有设想「小琴叶的味道也是如此吗」的时候,眼眸才会飞快划过一丝笑意。
这道笑意如同流星,过而无痕,转瞬即逝,就是童磨自己也看不清,抓不住,却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来过。
*
诚如琴叶所言,改桃时常帮忙带孩子。
一方面是因为她有照看孩子的经验,一方面是因为琴叶气质温柔,正常人都会喜欢。
她关心道,“琴叶小姐,你的眼睛现在看得见了吗?”
“已经比之前好多了”,琴叶唔了一声,有些苦恼得眨了眨眸子,“但是单睁那一只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好在伊之助健健康康的,琴叶不觉悲伤,反而庆幸道,“情况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改桃忿忿道,“你那丈夫真是个畜生!呸,他根本就不配当你丈夫。”
她边给伊之助喂牛乳,随口一提,“教主大人今晚说不定又要出门传教了。”
“教主大人夜里也会出门吗?”
“是啊”,改桃耳朵灵,又是个夜猫子,有时能在深夜听见童磨在走廊的脚步声,“要很晚才会回来呢!”
琴叶只当教主大人太仁善,白日在教会信徒,夜里还要出门施恩,救可怜人于水火,不禁感慨,“教主大人真是太有善心了。”
两人称赞中的童磨端坐在莲座上。
经过一番开导,座下的信徒终于重拾对生活的信心,满怀感激地朝教主大人重重磕头,而后如释重负走出门。
童磨看着信徒的背影,并没有对食物不翼而飞的遗憾。
以长足的经验来看,大部分的信徒总会再回来找他。
毕竟幸福是一时的,痛苦才是永恒的。
在童磨眼里,信徒的性命他早已收入囊中,暂时放走,不过是将行尸走肉短期借给了一个孤苦伶仃的游魂罢了。
自从那次之后,童磨再也没做过梦。
他觉得梦见自己挺有意思的,闭上眼却怎么也不能入梦。
难道要伴着小琴叶的歌声才能进入梦想吗?
童磨将信将疑,起身走到琴叶房间。
说起来,琴叶每次唱的歌谣都不一样,童磨听多了,还能明显感觉到琴叶唱错了词。
伊之助在琴叶唱累之前,终于舍得闭上眼呼呼大睡了。
他无忧无虑的睡颜牵动着琴叶的心弦,勾起清浅唇角。
童磨支手观察着琴叶,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烦厌的痕迹,却怎么也找不到。
“小琴叶真是个好妈妈,成天抱着伊之助,手不累吗?”
琴叶失笑,“伊之助是我的宝贝,怎么会累呢。”
她贴着伊之助的小脸蛋,“因为我的缘故,伊之助以后大概没有爸爸的陪伴了...”
一支名为失落的箭矢穿过琴叶的心房,她痛了一瞬,却没有被这股哀伤裹挟,而是眨着爱笑的眼睛,檀口立下温暖的誓言,“我要连着爸爸的那一份一起守护他!”
眼前的女子明明柔弱得像朵水莲花,童磨若是将手掌搭在她脖子上,无需用力,便可以轻易将之捏死,可她对伊之助的守护之爱却能如此坚定不移。
童磨舌头舔了舔牙尖,颅内掀起微微的燥热,只觉这颗温软的慈母之心比她身上的血肉还勾人。
他愈发好奇,把琴叶养在身边,她会怎样继续爱着自己的孩子,明天又会唱什么新的歌谣。
活了一百多年的教主不懂感情,自然不清楚,好奇其实是动心的一种伪装。
他唯一看清的想法是,他现在不想把她吃掉。
童磨站起身,惫懒地打了个哈欠,教会里寻死觅活的信徒们都吃光了,眼前的小姑娘他又舍不得吃,他只好继续去花街觅食了。
琴叶忍不住扯住童磨的道袍,翠眉轻蹙,身子微微向前倾,担忧问道,“教主大人,夜色黑不见底了您还要出门吗?”
童磨漾出灿笑,“诶,小琴叶这是在担心我吗?”
琴叶闻言面颊微赫,纤指微微拢起,将童磨的道袍扯皱,支支吾吾道,“是...是的,教主大人。”
她咽了咽喉咙,鼓起勇气抬头,春水杏眸望着童磨,“我听说,山上的夜里非常危险,时...时不时会有人失踪,可能是有鬼呢,我担心教主大人...”
童磨不以为然地敲敲扇子,语气轻飘随意,“鬼恢复的很快的”,断手断脚甚至把心掏出来都没所谓。
“可是”,琴叶不解,“教主大人,我不是在担心鬼,是在担心你呀。”
童磨金扇一顿,瑰丽的瞳孔竟有些发懵,薄唇微张,唇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