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歪头一笑,唇上猩红的血随肌肉的牵动,顺着下巴爬,将圣洁的白橡色发丝染上邪气。
寒风窥见门缝,肆无忌惮地侵袭,簌簌声打破了夜之寂,琴叶无意识地颤栗,将孩子抱得更紧了,梦呓着发出咳嗽声。
啊,脆弱的人类,再养养,越健康的血液越新鲜甜美啊。
童磨好心关上门。
翌日,琴叶迷迷糊糊睁开眼,闻到了轻微的腥味。
她伸出手,衣袖滑落,露出青青紫紫的手臂,严重刮伤的几道红痕堪堪结痂。
琴叶无奈一笑,是伤口还没愈合好啊。
她艰难地撑起身,腿稍稍一移,便酸软无比,像被密不透风的石头堆压住,难受得紧。
侍女适时敲门进来,点上蜡烛,细心给这位可怜的女子涂药。
冰凉的药膏覆在伤口上,没一会便生出灼热的刺痛,琴叶嘶了一声,下意识缩回手。
“很疼吗?忍一忍,马上就涂完了。”
琴叶摇摇头,“没事的”,她时不时就要被丈夫打,没有药涂,只能生生靠自己熬过去,右肩还留了一道疤。
如今这点疼算什么呢。
侍女手一顿,忍不住怒斥,“真是狠毒的人,怎么舍得这样对你和孩子呢?瞧瞧一个花季少女被打成什么样了!”
“这种人一定会下地狱的”,她狠狠唾弃。
琴叶鼻腔微酸,总算有人跟她站在一边,同仇敌忾了,她咽了咽喉咙,“还得多谢教主大人收留了我。”
“是啊,教主大人是世上最善良之人,他会引领我们前往极乐净土。”
涂完药,侍女将稀饭端来,“我要去祈祷了,琴叶小姐,请继续休息吧,教主大人让我照顾你,中午我会再送餐过来哦。”
琴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笑着点头,“谢谢你,侍女小姐。”
琴叶动弹不得,安静待在屋里养伤,伊之助醒了就给他唱歌。
室内关上门窗,即便是暖和的午后,也昏暗无比。
琴叶叹了口气,在冬日,她喜欢抱着伊之助在树下晒太阳。
伊之助也喜欢,所以他伸出小手,便门口挥空气,急迫地啊啊几声。
琴叶为难道,“对不起,伊之助,妈妈现在身上还有点痛,过几天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说罢,她扯下亵衣,伊之助闻到粮食的味道,毫不客气地大口喝起来,自然也就不吵闹了,在吞咽中慢慢睡着。
琴叶摸摸小脑瓜,穿好衣服,看着他的袖珍嘴巴对着空气一张一哈,像被催眠一样,也打起了盹。
她梦见小时候的欢声笑语。
被妈妈背着跑,像飞起来一样,被爸爸抱起来摘樱花,要最大最漂亮的那朵。
曾经她也是个顽皮开朗的少女呀,窝在父母温暖可靠的怀抱里,不知愁滋味。
后来,爸爸妈妈被贼人所害,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仓促嫁人,活成现在的模样。
爸爸妈妈看见了,会为她伤心吗?
天空仿佛察觉到了琴叶的忧郁,下起急促的小雨。
伊之助被雨拍打在门窗上的声音吵醒,沮丧地睁开小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琴叶立时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手掌绕后,轻轻地拍着伊之助,“宝宝乖,没事的,只是下雨而已,快快再睡一会儿~”
伊之助不高兴,伊之助不听妈妈说话,小脸皱成包子,哇哇大哭,奶也不喝。
琴叶抱着孩子,手足无措。
她既怕孩子哭久了会引发呕吐,又怕哭闹声惹教会的人心烦,然后把她们母子赶下山。
琴叶蹙眉,语重心长道,“伊之助乖啊,不要哭了呀,你想跟妈妈一起被走吗?”
长廊尽头,童磨刚解散唱诗班,听见幽远的哭声,眉梢颇有兴致地挑起来,哈,又是谁在为这个世界伤心呢?
不必哭泣,他会帮他终结一切痛苦哦~
他循着声悠哉悠哉地走过去,原来是昨夜去过的厢房。
童磨张开嘴,金扇拍拍薄唇,啊,可怜兮兮的母子俩醒了呀。
这么早就开始哭了吗?他还没开始问话呢。
聒噪的啼哭中,一道女音筑起插曲,语调轻柔,像池塘里的荷叶一样温软。
“白云哭过,淋漓,淋漓,落在叶子上,哗啦,哗啦,啦啦啦~”
这是在唱什么呢,怎么跟他们极乐教唱的不一样呢?
童磨没听懂,童磨有点奇怪,童磨礼貌地用扇子敲了敲门。
琴叶听见敲门声,先前的担忧顿时让她急红眼,压低声音,用严肃的口吻教育儿子,“伊之助,有人来了,不许哭了,听到没!要做妈妈的好宝宝啊。”
伊之助听没听到,暂且不提,反正童磨是听到了,自诩长寿的高级物种,他的视力和听力都远超人类。
他勾唇,走流程问了一句,“琴叶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是教主大人?您快请进!快快进来吧!”
伊之助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森冷的气息,吸吸鼻子,一眨一眨地看过去。
童磨缓步走进来,见琴叶眼尾嫣红,翠绿的眼珠子哀哀失色,舌尖不禁舔了舔牙尖。
可怜兮兮的。
别担心,他会吃得干干净净哦,从此她没有忧愁,也不会再难过伤心。
童磨撩袍坐下,牵起标准的微笑问道,“琴叶小姐,你还好吗?”
快说吧,快把你的痛苦倾诉给我吧,美好的女孩,真想让你快点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