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的职工办公室内,白发的男生仰躺在转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细棍。若不细看,很容易将草莓味的棒棒糖认作香烟。
夜蛾正道盘腿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双手间凝聚出盈蓝色的咒力,编织着咒骸玩偶。他没有抬头,只是动了动手指,一个咒骸跳上书桌,将一叠资料放在五条悟像猫一样伸展的腹部。
“没个正经样。”夜蛾正道叹了口气,手中咒线未停,“作为前辈,你应该向夏油学习,沉稳一些。”
五条悟拿下资料,不满地撇撇嘴:“杰那家伙只是假正经而已!”
“所以川上才会更喜欢和夏油他们待在一起啊。”夜蛾正道摇摇头,话中似乎别有深意。
一声轻笑打断了五条悟即将出口的反驳。
川上薰站在职员室门口,指尖还保持着轻叩门扉的姿势:“打扰了,夜蛾老师,硝子说您找我。”
她看向坐起身的五条悟,掩唇轻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
“你来了,川上。”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编织到一半的咒骸,神色严肃了几分,“坐。”
川上薰走到五条悟身旁的空椅坐下。高大的男生立刻凑上前,墨镜后的苍蓝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好久不见啊,薰薰——”
薰点点头,无奈地笑笑:“晚餐时刚见过面,五条君。”
“最近适应得怎么样,川上?”一只小巧的咒骸玩偶——外形像直立的小羊,迈着笨拙的步伐——捧着一杯温茶递给她。
薰双手接过,也向咒骸轻轻点头,笑容温顺腼腆:“非常好,大家都很照顾我。也多亏了夏油君他们帮我补习,落后的课业很快就能跟上了。”
夜蛾正道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你一直做得很好,任务报告写得非常详细。我听其他老师说,你在通识课上的表现也很出色。”
少女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您过奖了……都是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
一旁的白发男生撑着下巴,嘟起了嘴:“夜蛾老师——你怎么从来没这么夸过我啊。”
夜蛾正道轻哼一声,没有搭理他。他看向薰,语气郑重起来:
“这么晚叫你们过来,是因为一个高层指派的任务。”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地名。
——杉并区,中央综合病院。
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正如你所想。”夜蛾正道点点头,“高层特别指派了你。我想,你可能也会想要回去看看。”
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了许多:“那里是半个月前‘箱庭事件’受害者的集中收治医院。窗观测到病院地下区域出现异常的咒力波动——不是咒灵,而是某种‘诅咒的残留’,与那些受害者的精神创伤高度相关。”
他看向薰,目光深沉:“你在那起事件中是重要当事人,你的术式‘结绳操使’又对‘联系’与‘执念’有特殊感知。高层认为,或许你能找到净化那些诅咒残留的方法。”
薰沉默着,杯中的热茶映出她微微颤动的眼睫。良久,她轻声回答:“…我明白了。”
“不过,”夜蛾正道话锋一转,“窗的报告显示,那里的能量波动很古怪。诅咒残留呈现出罕见的‘聚合性’,并且在持续增强。所以——”
他看向五条悟:“悟会和你一起去。他的六眼能最精准地观测并解析异常能量的性质与结构。”顿了顿,又补充,“这也是一次训练同伴间配合的机会。”
薰转头,和五条悟对上了视线。
白发男生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医院啊……”玫瑰的声音在脑海深处若隐若现,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那些被你审判过的‘受害者’,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发疯呢。让你去净化他们的诅咒?高层那些老家伙……可真是‘善良’。”
薰敛去眸中思绪,向五条悟微微颔首:“请多指教,五条君。”
五条悟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墨镜后的眼眸却似乎在审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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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你来了。”
空旷的天台上,晚风徐徐,夏油杰靠在锈迹斑斑的护栏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视线投向远处被云雾半掩的残星。
他的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着,显示着与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简短的“我现在过去”。
几颗零碎的残星在被云雾遮盖的天空闪烁,影影绰绰。
“是明天一早动身吗?”他转过头,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与平日并无二致。
川上薰关上天台生锈的铁门,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向他。
“杰君今晚的心情看起来有些糟糕呢。”走近后,她的视线落在他指尖的香烟上。
夏油杰笑着摇摇头,将烟收回口袋:“只是有点心烦。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着薰,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远处树林,传来沙沙的轻响。
“医院的任务……”他斟酌着用词,“那里躺着的,是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没问题吗?”他问。
薰侧身,轻轻倚靠在他手臂旁。这个动作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有些心惊。
“是必须要做的事,是不是?”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如果那些诅咒残留扩散,会影响到其他无辜的人。”
夏油杰没有移开手臂,任由她靠着。半晌,他摊开手掌,咒力在掌心凝聚、收缩,最终化为一个漆黑的咒灵玉。
圆玉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开始生长,不是咒灵常见的可怖形态,而是生出圆润的四肢、细小的鳞片,最终变成一只巴掌大小、形似蜥蜴的咒灵。它懒洋洋地蜷缩起来,打了个哈欠。
“只是四级,没什么战斗力。”夏油杰看着咒灵慢吞吞爬向薰的掌心,低笑一声,“但它有个特性——对‘恶意’与‘诅咒’的感应极其敏锐。如果附近有强烈的负面情绪聚集,它会提前示警,也与我的咒力共鸣极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你感到不对劲……就切断它的尾巴。无论我在哪里,都能立刻感知到。”
川上薰靠在他肩头,双手捧住那只温顺得反常的小家伙。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鳞片之下,是夏油杰那沉稳、强大、且带有一种“独属于她”的错觉的咒力流动。
一个定位器。一个警报器。一个……“证明她仍在他可控的保护范围内的信物”。
“它很可爱。”她听到自己轻柔的声音,唇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无可挑剔,“谢谢杰君。”
也许因为这团小东西,又或许是因为身旁的人为她遮挡了足够多的夜风,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罕见的平静——一种“被严密监视、却也因此暂时安全”的扭曲错觉。
这一次,川上薰没有去看突兀出现的字体,却也感知到了对方污染数值微妙的下降。
【夏油杰污染值 51/100,小幅度回落。】
【提示:赠与行为满足了你的“共犯”对“保护/掌控”的需求,情绪暂时趋于稳定。】
薰垂下眼帘,将咒灵小心收进口袋。
“我会小心的,杰君。”
她会控制好一切的。
包括这份越来越烫手、却已无法松开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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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高专门口。
川上薰拉开车门时,五条悟已经坐在后座,戴着墨镜仰头补眠。她轻手轻脚地坐进另一侧,没有和对方说话,只是对驾驶座的辅助监督礼貌点头:
“早安,麻烦您了。”
辅助监督——一个约莫三十岁、面容刻板的男人,她没见过他——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公式化地回应:“早安,川上同学。”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五条悟,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恭敬:“五条先生,我们现在出发?”
五条悟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车辆驶离高专,汇入清晨稀薄的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薰转头望向窗外,试图平复从昨夜延续至今的不安。她又做了一整晚噩梦——这次不是血红的川上宅,也不是嗤虐的领域,而是“无数张在病床上扭曲的脸”,黑暗中伸出无数双企图抓住她的手,每一只腕间都系着褪色的红绳。
醒来时她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次脉搏都带来破碎的回响:稻草摩擦的沙沙声、遥远的钟鸣、还有少女低语般的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