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15天了。
课间的休息时间,井上焦虑地打开手机,再次点开了与那个号码的对话框。信息还停留在她发送的最后一行文字,没有回信。
那个人……还好吗?
她合上手机,似乎恐惧着被什么人发现,悄悄抬头看向了正在讲台上整理着书本的女人。
那是他们教授英文的老师,小岛内叶。也是半个月前那场高中生集体伤害事件里,某位受害者的母亲。虽然经过短暂的休假,她看起来依旧很吓人——着装整洁,却面色蜡黄、眼下乌青,那双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像恶鬼。
井上的手微微发抖,在心里祈祷着对方快点离开,不要看向她。
可事与愿违,她又听到了在这些天占据她噩梦的声音。
“井上,你和我出来一下。”她抬头,看到小岛内叶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却很狰狞。
“……是。”井上慌乱地点点头,站起身时绊到了桌角,在稀稀拉拉的教室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她看到其他人向她投来了视线。
她对这样的视线并不陌生,漠视、同情、不忍。在不久前,他们正是这样看向另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的。
而现在……轮到她了。
井上脸色苍白,跟着小岛内叶走出了教室。
“你联系上她了吗?”
站在走廊的角落,形似疯子的女人这样问。
她紧张地低下头,声音踌躇:“小岛老师,她没有回复我……”
“没有回复?”女人的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尖利的指甲几乎嵌进校服布料。井上闻到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某种腐败甜腻的气味——是小岛老师身上传来的,自从美菜出事后,她就再也没换过那件沾了医院消毒水味道的外套。
“已经两周了,井上。”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每天都能见到她吧?在梦里?在镜子里?她是不是在嘲笑我?”
井上浑身僵硬。她想起这半个月来,小岛老师塞进她书包里的那些打印纸——全是关于“地狱通信”的都市传说、血腥图片、还有用红笔圈出的“川上薰”三个字。昨晚,她甚至在纸堆里发现了一小缕用橡皮筋捆住的头发,颜色和川上同学的一模一样。
“老师……”她的声音在发抖,“求您别这样……”
“别怎样?”小岛内叶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井上惨白的脸,“我女儿疯了!她毁了美菜的一生!而你们……你们全都站在她那边!”
她发红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她:“你不是唯一和她说过话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回复你?!”
井上惊恐地看着凑近的女人,手臂传来一阵刺痛,是过于尖长的指甲刺入了皮肤,力道极大,让她无法退后。
“老师、小岛老师,好痛、您冷静一点……”她想要抽出手臂,却被抓得更紧,让她惊呼出声。女人却像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动不动盯着她,恶鬼……
…没错,形同恶鬼。
自从那个事件后,这个本来还算温柔可亲的女人,忽然变了一个摸样,让他们感到越来越陌生。
“她必须要回你,没错,她必须要回复你。”小岛内叶喃喃着,抓住她手臂的力道越来越紧,“就是她,一定是她,害了我女儿的人一定是她!”
“我的美菜现在变成了疯子,每天只会说胡话,连排泄都无法自理,这样的女儿…这样的女儿……还怎么帮我晋升、还怎么嫁一个有钱人家、还怎么报答我,我付出的所有怎么办?!你一定要让她回到这里来!我要看到她给我解释!我要她赔我的美菜!!”女人忽然开始歇斯底里地自言自语,井上惊恐地看着她,终于忍受不住疼痛,惊叫一声推开了女人。
肩膀撞上墙壁,疼痛似乎给了井上某种说话的勇气,隐忍了数日的怨气、疼痛带来的委屈,所有情绪忽然一股脑冲上喉咙,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脱口而出:“那件事并不是川上同学的错,请您冷静一点!”
她紧闭眼睛,抱住还在发痛的手臂,不管不顾地说着:“从您要求我联络对方那一天起,我就这么想!警方已经说过那是一次意外事故,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为了照顾您的心情,已经忍耐了很久了!我不会帮老师您联络川上,请您也停止再打开那个都市传说的网站,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地狱,也不存在什么地狱少女,请您不要再纠缠我了!”她说完,像恐惧再被女人抓住,扭头跑进了走廊。
她没有注意到,小岛内叶跪坐在地上,死死盯住了她逃离的背影。
“你们都不帮我……”
“都不帮我……”她自言自语着,“…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如果曾经的同学死去了,那个真正该死的人会回来吗?
不。
她一定要回来才行。
小岛内叶站起身,面色平静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角,不远处职员室的门被拉开,她推开想要说什么的同事松田,带着一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离开了走廊。
一个有着真正血红双眼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和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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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你还好吗?”
夏油杰看向正注视着窗外的少女,轻声询问。
川上薰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看起来却似乎很疲惫。和他们刚重逢时的那一晚很像,眉眼间又挂上了像雨滴一样沉重的神色。
“只是有一些累了,杰君不必担心,请继续吧。”她温柔的声音这么说着。
又是一个阳光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傍晚,待在休息室,夏油杰为薰补习着错过的课程,正和她讲解有关咒术领域的内容。
“领域展开,是咒术师在其周围构筑一个施加了术式的生得领域。它是一个将内心世界侵蚀现实,创造出的一个有利于自身的绝对结界。”夏油杰平缓地陈述着,“领域内的环境会极端强化施术者自身术式,同时压制对手的术式和咒力,但咒力消耗巨大,需要极其庞大的咒力和高难度的咒力操控。通常只有特级或少数顶尖一级术师才能掌握。”
“我明白了。”薰点点头,忽然问,“杰君已经开发出自己的领域了吗?”
夏油杰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没那么简单。连悟也还没有开发出自己的领域,这需要将术式开发到极致才行。”
川上薰安静地听着他的话,忽然说:“杰君的话,一定可以的。”
她的笑容看起来很笃定,让夏油杰愣了愣,哑然失笑。
“薰还真是信任我啊。”他看着桌上少女记录的笔记,“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不,是第二次见面的那一晚吗?”
川上薰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搭上对方放在笔记旁的尾指:“嗯,我记得,那个怪异的空间,是咒灵的领域对吗?”
夏油杰的视线停留在她的笔记上,却力道轻柔地回握住了对方搭上来的手指,继续着课业的说明:
“嗯,没错,与咒术师不同,咒灵的领域构建难度相对较低,特级咒灵几乎都能展开,这些领域往往更直接、更极端,反映着其诞生根源的恐惧、憎恨或执念。”他的声音平缓柔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