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川上薰躺在床上,点开收到提示的短讯,手机屏幕盈盈的微光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看到屏幕上跳出的简洁信息:
【区域:旧制造厂B-7】
【状态:探查完成】
【物品回收:1】
【报酬已汇入指定账户】
而后,是一条新讯息:
【孔先生:雇主很满意,下次有类似委托,会再联系。保持通讯畅通。】
她回复【好的】,查看了账户上的金额后,只留下极小的数额,将金钱尽数转汇至另一个账户。可观的数字瞬间被清空,让川上薰感到一阵熟悉的麻木和漠然。
她在汇款后备注上【川上,欠款】的文字,关上了手机。
合上眼,没过多久,她在黑暗中再次睁眼,疲倦的双眼却了无睡意。
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整理着睡前在网络上搜寻到的信息——关于地狱通信。
她无法进入那个网址,关于这个“都市传说”,只有几个帖子,零星流传着:被输入姓名的人似乎失踪了,这样的讨论。
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玫瑰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带来令她安心的柔软气息。
明天,训练还要继续。体术、咒术、文化课、同伴、微笑、伪装……一切照旧。
死亡的威胁从未远离,而她只能置死地于后生。
不论命运有多糟糕,不择手段——向前。
#
【川上同学,您有看到这条晨间新闻吗?】
清晨,飘荡着热食气息的食堂,薰忽然收到了这样一条短讯。
【花京院:(图片)】
【您的感觉没有错,那里确实很危险。】
川上薰接过身旁手臂递来的玉米汁,小声道谢。
清晨冷冽的光线里,另一座的前辈结束了用餐,匆匆离去,薰和夏油杰向对方礼貌地道别问候。赖床的另外两位同期显然不会在此刻出现在此地,于是餐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东京xx区废弃工厂,惊现骇人尸体】
图片上是一张新闻的报道,刚发布便被转载至她的短讯。看来发送讯息的人一定十分关注,才能在发布短暂几分钟后便迅速查验。
“是那个异常区域吗?”
身旁的影子侧头凑近了一些,薰闻到了他垂落在两人间隙的发丝间熟悉的檀木气味。夹杂了清晨微露的清冽和玉米汁温热的甜腻,带着比平日更加让人想要靠近的亲昵。
川上薰控制着身体不会突兀抽离,点点头。手指滑动屏幕遮挡文字,她微微倾斜屏幕,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是上一个接取任务的咒术师,看来已经被发现了。”
凑近的身影微微蹙眉。
“你发现了他的尸体吗?”
夏油杰放下手中刚加热的罐装果汁,未被平整梳理裹成丸子的黑发垂落在他额前。
薰听到他说: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呢?”
他的声音里没有带着责问,极轻,听起来居然让人认为他在自责。
川上薰愣了愣,握住锡罐的手指轻微收紧,又很快放松。
“抱歉…我不想让杰君担心。只是简单上报了他的死亡。”
空气里忽然只剩下林间传来的清脆鸟啼,薰仿佛听到了晨雾飘落在窗面上的微妙声响。
“…你害怕吗?”
她忽然听到身旁的人问。
双手捧住微微发热的热饮,过了一会,川上薰才轻轻点头。
“……有一些。”
“抱歉,是我的疏忽。下一次…”夏油杰的声音顿了顿,“…之后我会更加谨慎地为你选择合适的委托。”
“没关系,这也是训练的目的,不是吗?”薰向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转头看着她,仿佛经历了什么抉择,才再次开口:“之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有什么适宜的温热覆上了她放在桌面的手,干燥、柔软,带着轻微粗糙的薄茧,是与她截然相反的温度。
川上薰的眼睫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睛,看到一行细小的文字悬停在大腿一侧的空隙。
【污染值下降2】
【该同伴污染值变更为40】
她无法抬头去看向那双眼睛,只无意义地重复着那句已经说过太多遍的话。
“……谢谢你,杰君。”
玫瑰忽然在她耳旁低语。
川上薰沉默着,忽然在对方的手抽离前微微倾斜了身体。
同样未被束起的长发垂落在夏油杰的手臂一侧。
“杰君,你有听说过‘地狱通信’吗?”
她抬眼看着他,这个距离,能看清他淡而细密的睫毛,和正常社交距离会被忽视的深紫色眼眸。
也许,她可以暂时尝试与他人共同外出,来规避地狱的威胁了。
# 夏油杰视角
“杰君,你听说过‘地狱通信’吗?”
相触的手还未完全抽回,夏油杰已经在内心抨击着自己突兀的失礼。
意识到自己本意安慰的行为也许有失偏颇,正想道歉或解释什么,他却感到一股馨香忽然靠近,像某种开在清晨的花朵的气息,屏除在沐浴香波的气味之外,是对方身上独有的标记。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注意到她垂坠在自己手臂上的发丝,两人不知何时凑得有些太近了。
“地狱通信?”他抬手将自己晨时还未束起的发丝拨回耳后,回应着询问,心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到底是什么花的味道呢?
他不是第一次距离她这么近,在不久前那个应该被归类为感激的拥抱里,他也闻到了同样的气息。
“据说,只要在子夜登录地狱通信,输入仇恨之人的姓名,来自地狱的少女就会将对方的灵魂带入地狱。”她这么说着,声音轻而温柔,一如既往的悦耳。眨眼时睫毛微微颤动,很长,很漂亮,让他想起蝴蝶。
太近了。
他忽然听不到窗外的鸟鸣,只能被迫专注于两人的对话。
听着对方的描述,他过了一会才开口询问:“这是什么都市传说吗?”
“不…”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夏油杰觉得被触碰的手臂好像突然变成了石雕。
否则他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完全无法动弹?
“我听说,确实有人失踪了。”少女轻轻靠上他的肩侧。夏油杰微微一怔,握紧了盛满热饮的锡罐。
身高的差异让他只能看见对方略显忧郁的长眉、线条流畅的鼻梁、那颗漂亮的小痣,和微微开合的嘴唇,与第一天相比,多了一些血色,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粉红色泽。
夏油杰抬起另一只手,喝了一口果汁。
玉米汁有些凉了。
他咽下果汁:“…失踪?”
真糟糕。
他忽然对自己沙哑的声音有些陌生。
“嗯。”她点点头。
隔着制服外衣,夏油杰能清晰感受到她动弹时微弱的触感。
她是在向他寻求安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