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薰踏入高专正门时，夕阳已经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盘起的头发放下，黑框眼镜已经塞进了丝线里，宽大的男式衬衫换回了合身的黑色高专制服。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下午那场隐秘的探索从未发生。

——除了丝线里藏匿着的那枚被重重包裹的金色碎片，和手机里新存下的联络通讯。

还有……花京院典明三分钟前发来的讯息。

【花京院典明：川上同学，抱歉再次打扰。今天下午在东京郊外的东南方向——我查看了地图，那里似乎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我似乎又感受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比之前在电玩城附近更强烈。不知您是否也有类似的感觉？】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一探究竟，就当作实地的社会实践。】

真是敏锐的感知力……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按熄了屏幕。

“薰——！”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五条悟几乎是瞬间移动般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捧着精致的纸盒，眼睛亮晶晶的：“锵锵！毛豆生奶油大福，限定款！我特意让虹龙用咒力保持低温哦，奶油一点都没化！”

他身后，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紧不慢地走上最后一台石阶。夏油杰看着她，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欢迎回来。事情都办完了？”

“嗯，大家刚结束任务吗？辛苦了。”薰接过五条悟递来的大福，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五条君，也谢谢杰君和硝子。”

“我的呢我的呢？”五条悟凑近，像只讨赏的大型猫科动物。

薰眨眨眼，从纸盒里拿出一只大福，递到他嘴边：“第一口给五条老师？”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奶油沾到嘴角，他舔了舔，满足地眯起眼：“嗯！合格！真是个好孩子~”

家入硝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幼稚。”她接过薰递来的大福，克制地咬了一口，“不过确实不错，没那么甜。薰，你不尝尝吗？”

“我的话，一会回到寝室再品尝好了。”薰把纸盒小心地收好，“杰君也是吗？”

“嗯，我也是。”夏油杰的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累了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没事。”薰摇摇头，看向他们，“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五条悟抢答，“就是那只特级咒灵太啰嗦了，一直念叨什么‘逃跑’‘强者’的，烦死了。我一发‘苍’就解决了。”

“悟根本没给它说话的机会。”夏油杰无奈，“本来可以收集更多情报的。”

“情报有辅助监督记录就好啦~反正你也把它吃了。”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薰的面前，“对了对了，薰薰今天一个人外出，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比如又有人来搭讪询问‘视觉现象’？”

川上薰微微一怔，随即轻笑：“没有哦。今天…很普通呢。”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她无意识收紧的左手上，只有一瞬间，她又放松了手指。

她在说谎。

这个认知让夏油杰也轻轻握紧了手。

四人并肩走向寝室大楼的方向，艳丽的余晖拂过少年们高低错落的肩头，染上暖光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在行走时相互交织，模糊了光与影的界限。

晚餐时，结束了对课业的抱怨，话题自然地转到了训练和即将到来的咒术师评定上。

“夜蛾老师说，薰的体术进步很明显。”家入硝子轻吹着盛在汤勺上的味增汤，“不过距离二级评定标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吧？”

“但咒术已经超标了。”五条悟咬着细长的木筷，“说实话，光靠那个能力，已经达到一级了。体术什么的，根本不要紧嘛。”

“评定看的是综合能力。”夏油杰温和地补充，“不过薰不用太着急。两个月时间，足够了。”

“唔…我会努力的。”薰点点头。

“没错没错，而且还有本大爷呢~”白色的大猫得意洋洋地拍拍胸口。

薰笑了笑，安静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她吃得很少，动作慢而细致，仿佛每一粒米都需要仔细咀嚼。

夏油杰观察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她之前说过自己“食量很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她对食物的欲望也太过微弱，甚至没有什么特别偏好的口味……似乎“吃”无法带给她太多快乐，只是仅为生存而机械地进食着。

虽然不久前答应了他会尽可能多吃一些，但夏油杰觉得她的体重也没有比刚见面时好上太多。

但至少……脸颊看起来稍微圆润了一点。虽然还是有些苍白。

“薰。”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如果训练太辛苦，随时可以告诉我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川上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几乎要被其中如同盛满了一汪温暖泉水的真挚关切溺毙。

她微微移开视线，弯起唇角：“嗯，我知道。谢谢杰君。”

晚餐后，五条悟嚷嚷着要打游戏，连拖带拽把夏油杰拖走了。家入硝子无精打采地吃完大福，说自己现在急需睡眠，也哈欠连连地回了寝室。

薰独自回到寝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褪去笑容，脸颊似乎都快感到酸涩了。

她疲惫地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将藏在能力里的衣物和眼镜放到一旁，终于取出了那枚金色的碎片。她没有拆开封印的符纸，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由暗红色墨水书写的痕迹。

头痛得好像快要裂开了。

她垂下脑袋，双臂微微交叠，趴在书桌上闭起眼睛。很快感受到了玫瑰由丝线凝聚的、微凉柔软的手指停留在眼角轻轻划过。

“小薰，从结束任务开始，那个奇怪的眼睛都没有出现。”玫瑰温柔地说。

“嗯…我发现了。”她轻轻叹息，“地狱……我的姓名一定被发送了，那条短讯是真的。传说中的地狱少女，会在什么时候来带我离开呢？”

薰睁开眼，握住了暗影的手指：“玫瑰…我们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玫瑰垂下眼睛，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薰拿出手机，点开花京院典明的讯息界面，输入了经过反复思索的内容：

【薰：花京院君，谢谢你的邀请。我今天也在东京，不过是在市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波动，不过很快又消散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

【抱歉，本周课业繁忙，可能暂时无法见面。不过废弃的工厂……听起来实在太过危险，您能答应我不在下次见面前独自前往吗？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另约时间见面。】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