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你要退学了吗？”

薰微笑着摇摇头。

“嗯？不…我是要转学了哦。”

她们并排走过一楼的庭廊，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时不时会停留在自己身上，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

她对井上笑了笑。

走在这条连通楼层的空旷长廊，薰能感受到清爽的风吹过发丝时的触感，一些沉重的痕迹仿佛随着微风从身上剥离，吹散在身后的庭院。

她忽然听到女生说，“警·署的人来调查时，大家都没有告诉他们美菜一直对川上同学你做的事。”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一如她看向她的眼睛。

“我们都觉得达也君的事……你还好吗？这样…能帮上薰同学什么忙吗？”

几乎只用了一秒，川上薰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蕴藏的所有含义。

她偏头看向她，露出了一个也许称得上温柔的微笑，“谢谢你。”

这个笑容里是否掺杂了些许真心？她看着对面的女孩低下头，薰看到了她耳畔迅速攀升的红晕。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需要，请务必联系我……再见。”女孩将一张被握得皱巴巴的纸条放到她的手上，扭过头跑开了。

川上薰看着对方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

不知是不是今年夏日的风格外凉爽，回到校园并没有让她感到太过沉重。

薰常常回想起那阵格外清爽的风，那时的她认为，那阵风带走了她留在那里的痕迹，以及所有她曾经属于“普通人的世界”的生活。

玫瑰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你要联络她吗？”

“……也许不再和我产生交集对她而言会更好。”她微笑着摇头，走出了校门。

虽然仍在黑夜里行走，但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光明】的方向前进。

但她所背负的罪孽，真的能让她走进光明吗？

人们常常在某一刻产生自己似乎焕然一新的错觉，却忘记了被抛之脑后的过去不仅仅是被脱下的沉重披肩，也是真实飘落在指尖的粉尘，每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堆积，注定了她在棋局中最后的落子。

通常，人们把这称为【命运】。

一些细小的举动、不被注意的眼神、匆匆划过桌面的指尖、早餐时下意识的选择、某场对话的最后一个尾音，在某一天回望时，居然成为了某种带有宿命的音符。

所以薰偶尔会想，如果当时她叫住了那个孩子，询问关于她“井上”后的姓名，或是没有简单地将那张记着号码的纸片随意放进丝线，也不至于在那场惨淡的葬礼上，捧着一束没有署名的白菊。

她不应该侥幸，把关注集中在美菜的母亲身上。曾经每一个惨痛的经历还不足以让她长记性吗？

是【玫瑰】给了她勇气，还是进入一个奇幻的世界助长了她也许曾有的自信呢？

她不应该忘记，每一次“好运”背后都隐藏着不可见的代价，而某种被称为【命运】的东西，会一如既往地在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后降下新的重击。

#

薰得知有人想买下【川上宅】时，是在准备重新返回咒术高专的前一晚。

为期三天，薰暂住在阳子家中，处理所有繁琐的程序。

这天傍晚，她还在说服阳子接受自己即将转校到“一所每年只招两三人的可疑的宗教学校”——阳子原话，就收到了井之头五郎的通讯申请。

对方先关心了她近期的状况，薰告诉他自己之后可能会去东京长住，井之头五郎有些讶异，很快给她发送了自己的住址，告诉她如果有困难，他很乐意为她提供帮助。

薰发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但很快从胃部升起的沉重又压抑了唇角愉悦的欲望。

最后，井之头五郎告诉她遗留的钢琴也已经出售，以及……有人对【川上宅】很感兴趣。

说是【川上宅】，但薰有再回去查看，现在那里只能说是一堆被警戒线包围的建筑残骸而已，没有散步的行人，邻近的住户过路时总是步履匆匆。

如果真的存在“地缚灵”，她不知道这座房子本身对于这个结局作何感想。

但对于薰来说，一切有价值的物舍都已变卖，仅存在记忆里的灰色沙发、厚重的暗色窗帘、写着【薰】的马克杯、曾在庭院盛开的那朵紫阳花、那架她曾抚摸过的、漂亮的黑色钢琴……在脖颈被划开长长裂口的那一晚，她已经舍去了除缝合线外的所有牵挂。

那座建筑本身的最后一丝价值成为了帮助她进入新世界的跳板。是否真的能够变卖这片废墟，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

……何况那栋房子，本身存在令他人忌讳的不详。

在这个节点上出现买家，真是一件古怪的事。薰想。

“那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老者，经营着一家古董店，他提出想和薰小姐你见一面。”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我与那位先生见过一面，对方看起来很平和，只是他对那里发生过的事故很感兴趣……除去这一点，似乎是位不错的买家。”

男人的语气有些迟疑。

“也许对方会问一些……关于曾经的事，如果小薰你愿意，我可以陪同你去面见。”

“没关系，五郎叔。这段时间里，五郎叔已经为我操劳太多了。”薰的声音很柔和，“明天请好好休息吧，我可以先与对方见一面。”

她直视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轻声说，“请别担心，我总要学会直面过去，只是一些故事的话，若对方想知道，我会亲自说明。”

挂断长久的通讯后，薰看着井之头五郎发送的短讯信息，若有所思。

“田端…义三郎吗。”

她抬眼，身前扭曲排列的文字清晰可见。

【特殊任务已解锁】

【‘买家’：突然出现的买家，似乎另有隐情】

【奖励：？？？】

“看起来隐藏着什么秘密呢。”玫瑰优雅地微笑着。

在无人注意的木制天花板，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正看向虚空出神的少女，有生命般转动了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