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曦眸色微沉,走上前看了眼他案上的典籍,又瞥了眼他苍白的脸色:“逞什么强?你身子本就不好,哪能连轴转。有吃晚膳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
苏砚耳尖微红,低声道:“回殿下,微臣吃过了。微臣只是想早些找到线索……”
半晌,赵明曦都没说话。
赵明曦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苏砚试探性睁大了眼睛,把有着询问意味的眼神投向了赵明曦。
赵明曦于是缓缓开口说:“本宫今夜在你这里就寝了,本宫会让内侍伺候你沐浴,本宫去汤池。”
苏砚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张口讷讷了半天没说出什么带有具体含义的话。赵明曦看他这副模样暗自好笑,指尖叩了叩几案,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怎么?不愿?”
“不、不是!”苏砚猛地回神,声音都带了点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微臣……只是未曾想过这般仓促。”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连脖颈都泛着薄红,整个人像被蒸透的糯米糕,透着股无措的软。
赵明曦眼底笑意更甚,却没再逗他,转身吩咐门外等候的内侍:“带苏公子去偏殿沐浴,备一身干净的素色寝衣,料子选软些的。”又补充道,“再加些安神的草药在水里,他身子弱。”
“是,公主殿下。”内侍躬身应下。
苏砚僵在原地,看着赵明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被内侍轻唤一声回过神。他跟着内侍往偏殿走,脚步都有些虚浮,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今夜在你这里就寝”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又闷又烫。
偏殿的浴汤早已备好,氤氲的水汽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内侍退下后,苏砚褪去衣物,慢慢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却压不下心头的燥热。他想起方才赵明曦的眼神,带着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却没有半分轻慢,可“面首”二字,终究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知道这是权宜之计,是她护着他、让他名正言顺留在身边的幌子,可男女同寝,于他而言,已是僭越到了极致。他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看书时想到父亲时的酸涩,又掺进了对赵明曦的无措与莫名的悸动——他不敢深想,只把这一切归为君臣有别带来的惶恐。
沐浴过后,他换上内侍送来的寝衣,料子果然柔软亲肤,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他回到外间的软榻旁,不知该坐该站,只能局促地摩挲着袖口,目光落在榻上叠得整齐的锦被上,脸颊又热了起来。
不多时,赵明曦回来了。她卸了钗环,长发松松挽着,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她走进来,见苏砚还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忍不住笑道:“坐吧,不必拘谨。”
苏砚依言坐下,却只沾了软榻的一角,背脊挺得笔直。
赵明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内侍端来一盏安神茶,她接过递给他:“喝了吧,助眠。”
苏砚双手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又飞快地缩了缩,低声道:“谢殿下。”他小口啜饮着,茶水的清甘漫过舌尖,却没尝出什么滋味,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
赵明曦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忽然开口:“你不必怕,本宫今夜留下,不过是做戏给旁人看。”她顿了顿,补充道,“李远眼线众多,本宫若不在你这里留宿,反倒会惹他怀疑。嗯……不过你这偏殿确实只有一张榻子,本宫是不愿睡地上的……”
“微臣愿意打地铺。”苏砚立即站起身,接上了这句话。
赵明曦不由笑出了声。她承认自己是有一些恶趣味,逗弄这样的正人君子确实十分有趣。
苏砚看赵明曦笑了起来,莫名地躁动起来。
“不不,”赵明曦笑道,“你肯定也不能打地铺,你的身子打一夜地铺,那怕是要折寿。这榻子还算宽,更何况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尽管睡一起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