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公主寝宫——玲珑殿的偏房。”春桃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软枕上,柔声解释,“昨夜是公主殿下将您从死牢接出来的,还特意请了太医院的院判来为您诊治,半夜子时还前来探望过呢。”
公主寝宫?
苏砚一阵错愕。当朝只有一位公主,是赵明曦无疑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卑贱小卒怎能让公主相助?
他垂下眸思忖片刻,想起昨夜隐约感受到阵阵冷香与落在自己额前的温凉,意识到那正有可能是公主。只是自己那时幻生幻死,还以为在做梦。
“不知,如何称呼姑娘?”他抬眸,温声问道。
“我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也是玲珑殿的管事姑姑,公子唤我春桃便好,”春桃行了个礼,接着道,“公主一早就去上朝了,快晌午了,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苏砚心头不由一热。昨夜她忙到子时,又连夜将他从死牢带回府中,还亲自安排太医诊治……竟连好好休息都来不及,便又去了宣政殿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吗?
只是……不知公主要他这一条贱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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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内,气氛凝滞如冰,偌大殿堂静得落针可闻。
李远率先出列,躬身沉声发问:“公主殿下,臣听闻昨夜殿下从死牢赦免罪臣苏砚,不知殿下此举,用意何在?”
赵煜恒当即蹙眉,正要开口驳斥“公主行事何须你置喙”,却被赵明曦轻抬手打断。
她眸色冷淡,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清亮,传遍殿中:“李丞相消息倒是灵通。本宫昨日闲来巡查死牢,见那苏砚皮相清隽,合了本宫眼缘,便赦了他,收入寝宫做个面首罢了。怎么?这事,丞相也要管?”
一语落地,殿内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苏砚?可是罪臣苏方明之子,那个苏砚?”
“可不就是他!五年前一篇《弄潮赋》名动京华,是个难得的才子啊!”
“公主竟要将罪臣之子纳入寝宫做男宠……这,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林御史,您与苏方明乃是故交,怕是也想不到,他这儿子竟落得这般境地吧?”身旁大臣凑到林湘身侧,低声议论。
林湘垂眸立着,一言不发。他实在猜不透赵明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般行径无疑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而对苏砚而言,这般折辱比一刀斩了他还要残忍。以那孩子的傲骨,哪里受得住这般轻贱。
李远也万万没料到赵明曦会如此直白坦荡,一时竟语塞。他心里清楚,苏砚才学深厚,本是可塑之才,赵明曦偏给他安上个面首的名头,分明是断了他的仕途,让他身败名裂,再无出头之日。
“这是本宫的私事,与朝堂无干。”赵明曦语气漫不经心,指尖轻叩玉带,话锋陡然一转,“本宫知晓苏方明获罪,可苏砚不过是父债子偿,自身并无过错。倒是丞相,执意要将他斩于死牢,还做得这般隐秘,想来为了抓他,费了不少气力吧?莫非,丞相是舍不得‘割爱’?”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更甚。“李相何时找到苏砚的?”
“竟还要秘密斩首?此事怎的闻所未闻?”
“一个罪臣之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议论声里藏着猜忌,人人都懂,一个苏砚本掀不起风浪,可李远这般秘密抓捕、急于灭口,反倒透着几分猫腻。李远听得心头一沉,暗骂赵明曦刁钻,竟暗戳戳给他扣了顶断袖的帽子!可话已至此,他再反驳便是落人口实,只得按捺住怒意。
横竖苏砚已被这般羞辱,以其傲骨,必不肯依附赵明曦,倒也无需再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