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陈秧胖了十斤,整个人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活像一个行走的蜗牛,浑身黏糊糊的,做什么都慢腾腾,提不起劲。
而这一年,她马上就步入30岁。
她对年龄这块并不在意,但是自己身体变化让她十分难受。
这年,程程已经专注跑步2年了。
一周跑步五天,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跑步给了他实实在在的改变——从前两条瘦得皮包骨的小腿,如今渐渐膨胀起来,线条紧实,肌肉一层层长出来,结实而有力。
久未见到他的人,每次见面都忍不住露出诧异的眼神,一声声惊叹和夸赞,让他越发来劲,时常对着陈秧展露他的肌肉。
本来他就是臭美的人,现在越发臭美。
当然这是他向上的一面,是他自身身体状态的改变。但是他的内心反而更忧愁烦闷,这是陈秧无法理解的,一般人跑步大汗之后都会精神愉悦,但是程程不会。
程程排解烦闷的方式就是吐槽,对的,就是一刻不停地说,重复的说反复的说,直到他说累说透说无可说为止。
但是作为被动垃圾桶,陈秧每天都要承受同一类垃圾全方位污染侵蚀。
有一段时间里,陈秧做好饭菜等着程程回来,在他打开门的瞬间陈秧就从他面容的神情里擦找一点蛛丝马迹,哪怕有一丁点儿明媚的笑意,陈秧都能大大松一口气。
家里因他一进门,整个就陷入低气压。
他还未开口,陈秧就先发制人:闭嘴,先吃饭。
他张了张嘴,乌黑的眼眸覆上一层幽怨,连对着吃饭都兴致了了。而陈秧每每下班就火速赶回家做饭,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看到他吃得开心满足。每当这时,陈秧觉得不能前功尽弃,只好好言相对当他畅所欲言。
当然程程自知这个状态不对,时有克制,但这克制基本无用,本性占了大头,他克服不了,反而常常焦灼。
程程会陷入这种时时需要语言发泄的主要原因,是来自白天工作的压抑。
原先他的工作尽管存在一定的被动,但有个跟程程对接的主管领导顶着,但在两年前这个领导突然辞职了。而这家公司并没有找人顶上这个职位,反而是将这个工作内容切割给数人,这导致程程跟不同的部门打交道,同时需要接受这几个部门不同的指令,有时候甚至这些指令是相冲的,导致事情很难做。
而这样的工作环境,让程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积累了无数的负能量。因自身消化能力差,他需要用尽全力每天倾倒,力求明天还有空余来收容。但是哪里有那么多地方让他倾倒,哪怕陈秧有吸纳负能的本事,也不及他负能来得迅速和持久。
陈秧让他辞职。
程程难以决断,时常反复权衡。
直到有一天,陈秧突然病倒。
30岁的那年,陈秧突然觉得老天给她开了天眼,曾经朦胧的世界,哧啦一下幕布逐渐退去,展露出残酷一面。
是的,陈秧的屏蔽术逐渐开始失效。
陈秧的听觉出现了问题,医生说长期压力劳累导致的,因为及时就医,恢复效果不错了。但是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
她的耳朵里24小时自动播放着各种大自然的声音,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陈秧躺在床上,脑海里无端出现滋滋声电流声突变的轰鸣声。
在陈秧住院的半个月里,程程终于下定决心辞职了,他每日在医院陪伴在陈秧身边,照顾她的日常饮食起居。
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陈秧长期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得以放松。
陈秧没有告诉马丽君他们。
在医院的半个月时间里,陈秧突然想通了。
程程表现了几次,特意自己做饭打包给陈秧吃。也许是太长时间没做了,做出来的口味天差地别,用盐致死量。
陈秧告诉他,他的心意她收到了。
好了,接下来就叫外卖吧,你轻松我也轻松。
在那段时间里,陈秧毫不手软地点了好多家不舍得吃的店。程程占了陈秧的光,也一道享受了这段美食自由时光。
一边吃陈秧还吐槽了一件往事。
在两人认识一两年光景里,陈秧有次生病,来回医院打针,特意嘱咐程程去快餐店打菜要营养均衡,而且指明打四个菜。
有太多次前车之鉴,如果没有跟程程讲具体的数目什么,陈秧得到的结果是完全想不到的,两人的脑回路完全不同。
长此以往,陈秧气无可气,心如止水,只能把事情掰开来揉碎了讲。
即便是这样,当陈秧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家里,满心等着大快朵颐。任谁也想不到,程程就打了两盒米饭,六块红烧肉。
他面对陈秧即将到来风雨,立刻做出辩解,他说:这六块肉两块给你吃,肥肉相间的,两块不够给你四块。你不要这么看我,一般生病打针的人都没胃口,打四个菜浪费了。
陈秧当时怒不可遏,没忍住大骂:我明明讲得清清楚楚要四个菜,有菜有肉有鱼,这是我要吃的,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作判断!你自己喜欢吃红烧肉我没有不让你打,你为什么要单方面做决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哪怕每个菜我只吃一口那又怎样?你又不是不吃?而且我现在很饿,很想吃菜,你也知道生病让我清清吃肉配米饭,难道不油腻?而且我也不爱吃肥肉啊!
陈秧气疯了。但是身体刚刚恢复,不宜大动干戈。
程程自知理亏,不再强词夺理,想要补偿再去买菜。
可距离太远,陈秧根本不想等了,最后她只能酱油拌饭吃了两口肥肉相间的肉丝咽下一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