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踩着落叶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出斑驳的树影。
他走得很急,但脚步很轻。
血迹。
几滴暗红色的血落在枯叶上,断断续续地往前延伸。
莫宁的心往下沉。
他加快脚步,顺着血迹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血迹消失了。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泥土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新有旧,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莫宁眯起眼。
有人追过来了,而且不止一批。
他直起身,往深处走。
又走了五六分钟,血迹重新出现,而且更密集了。
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还是温的。
很近。
他用脚踢起落叶,盖住那几处明显的血迹,然后猫着腰,借着树影的掩护继续往前。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听见了说话声。
“这边!有脚印!”
“追!他中了药跑不远!”
莫宁闪身躲到一棵粗大的榕树后面。
三个男人打着手电筒,正顺着一条小路往前追,手里的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等他们过去,莫宁从树后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走了没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惨叫声。
莫宁加快脚步。
他看见那三个人围着一棵大树,手电筒的光聚在树根处。
一个人躺在那里,蜷缩着,呻吟。
“妈的,他从树上跳下来砸我!”那人骂着,捂着肩膀,脸疼得扭曲。
“人呢?!”
“往那边跑了!”
手电筒的光乱晃,三个人分头追。
莫宁绕过他们,往他们指的方向追过去。
他跑得很快,几乎无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踩在树根的阴影里。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听见了急促的喘息声。
很近。
他停下来,仔细听。
喘息声来自左前方,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很重,很乱,像是跑到了极限。
莫宁将帽子扶正,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然后慢慢走过去。
绕过枯树,他看见了司郁。
惨白的脸,沾着泥和血,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糊了半条袖子。
他蜷缩在树根和落叶之间,浑身发抖。
莫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司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带着濒死挣扎的狠劲。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下意识地手在地上摸索,抓到一根枯枝,攥紧了,死死盯着莫宁。
“别动。”莫宁换了种声线,压低声音说。
“你是谁?”司郁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莫宁没回答。
他蹲下来,伸手想扶他。
司郁猛地往后一缩,背撞在枯树上,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枯枝胡乱挥了一下。
“别碰我!”他说,眼睛死死盯着莫宁,“你是他们的人?”
远处传来人声:“这边!有动静!”
莫宁眉头一皱,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正在靠近,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他转回头,看着司郁。
“相信我。”他说。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司郁抱起来。
司郁想挣扎,但浑身没一点力气,拳头砸在莫宁胸口,他只能任这个人抱着。
莫宁抱着他,往反方向跑。
司郁靠在他怀里,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拉扯。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这个人的脸。
但他太累了。
药效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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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抱着司郁跑出几十米,肋下的伤口裂开了。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衣摆往下滴。
他咬着牙,加快脚步。
枪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桑坤动手了。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放过他,一个偷了他东西还能活着离开吗。
莫宁绕过一棵大树,正准备换方向,突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他猛地停住,把司郁往身后护。
一个人从树影里闪出来。
“莫宁”。
全身是血,左肩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着,脸色白得像纸。
他扶着树干,看见莫宁,扯了扯嘴角。
“你还没死。”他说,声音沙哑。
“你也是。”莫宁看着他身上的血,“桑坤动的手?”
“莫宁”点点头,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把枪,递给莫宁。
“拿着。”
莫宁看了一眼那枪,又看着他。
“我还有。”“莫宁”说,侧头听了一下枪声的方向,“这里走。”
他指了指左前方一条小路,那里更陡,更难走,但通往更深的山里。
莫宁没说话,抱着司郁跟上去。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树林间乱晃,枪声一阵紧过一阵。
桑坤几乎把整个庄园的人都调过来了,分成几路在包抄。
“莫宁”跑在前面,左肩的血甩出一条断续的线,但他跑得很快,像是感觉不到疼。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方也亮起了手电筒的光。
另一批人,从正面包过来了。
“莫宁”猛地停住,眼神沉下来。
“从这里再跑一公里,”他指着另一个方向,“有个废弃的伐木道,能通到后山公路。我安排了车在那里。”
他转头看着莫宁。
“我去引开他们。”
莫宁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汗。
莫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别死那么快。”
“莫宁”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然后他笑了一下,“我尽量。”
他转身,往来路跑回去。
莫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抱着司郁往另一个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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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里。
莫宁从来没觉得一公里这么长。
肋下的伤口已经湿透了,血顺着大腿往下流,司郁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弱。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跑。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一片凹地里,熄了灯,和夜色融为一体。
一个人站在暗处,看见他,立刻迎上来。
是“莫宁”的助理。
“先生!”他跑过来,看见莫宁怀里的司郁,愣了一下,“他——”
“带他先走。”莫宁把司郁交到他手里,“去芭提雅。”
助理接住司郁,有些懵。
“那你呢?”他问,“先生说的是让我安全带你们两个离开。”
莫宁已经转过身。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莫宁已经跑进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又看看那片黑沉沉的山林,咬了咬牙,把人放进后座,发动车子,往山下驶去。
莫宁跑回山里的时候,枪声很密。
他循着声音摸过去,躲在一棵树后,看见了“莫宁”。
那个人靠在一块巨石后面,浑身是血,还在开枪。
前面至少围了十几个人,火力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莫宁眯起眼,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
他抬起枪,瞄准。
砰——
一个正在往前冲的人应声倒下。
砰——又一个。
有人喊“侧面有人!”,有人调转枪口往这边扫射。
莫宁矮身躲过一排子弹,翻滚到另一棵树后。
“莫宁”抓住这个机会,从巨石后面冲出来,跑到莫宁身边。
两个人背靠背,枪口对着不同的方向。
“你怎么回来了?”“莫宁”问,喘着粗气。
“少废话。”莫宁说,“往东边撤,那里有条沟,可以藏人。”
两个人同时往东边跑。
子弹追着他们,打在树干上,打得木屑飞溅。
莫宁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莫宁”着跟在后面,左肩的血越流越多。
跑了大概两分钟,莫宁看见那条沟了。
是一条干涸的溪沟,很深,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藏在里面根本看不见。
“跳!”他说。
两个人同时跳进去。
沟比看起来更深,莫宁落地时滚了一下,卸掉冲击力,然后立刻爬起来,把“莫宁”拉到沟壁的凹陷处。
头顶上,那些人的脚步声跑过去了,手电筒的光从沟沿上扫过,没照进来。
两个人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莫宁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了,那些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莫宁”靠着沟壁,大口喘气。
莫宁侧头看他。
月光从沟沿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张脸上,惨白,全是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伤哪儿了?”莫宁问。
“莫宁”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左肩。
莫宁伸手摸过去,摸到一手黏腻。
那颗子弹还在里面,而且这一路跑下来,伤口又撕开了。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着。
微弱的火光照亮那张脸。
然后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叫你莫宁吧?”
“莫宁”愣了一下。
“没人给我取过。”他说,语气很淡
莫宁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卷成一团,塞到“莫宁”嘴边。
“咬着。”
“莫宁”咬住。
莫宁把打火机递给“莫宁”:“拿着。”
“莫宁”接过打火机,举高,让火光照亮自己的左肩。
莫宁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
“会很疼。”他说。
“莫宁”没说话,只是咬紧了嘴里的布。
莫宁把匕首尖探进伤口。
“莫宁”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额头的青筋暴起来,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嘴里的布咬得死紧。
莫宁的手很稳。
匕首尖碰到那颗子弹,轻轻一挑。
子弹蹦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莫宁立刻用手压住伤口,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小瓶东西,是他在冷库那边顺手拿的消炎药粉。
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缠住。
“莫宁”的呼吸粗重。
等莫宁处理完,他才吐出嘴里的布,大口大口喘气。
莫宁把匕首擦干净,收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