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阿伦出现在安全屋门口时,清迈正下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莫宁打开门,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槛对视了三秒。
阿伦比记忆中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
他没动。
他就那么盯着莫宁的脸。
“快进来。”莫宁侧身让开。
阿伦迈进来,雨衣都没脱,站在客厅中央,还是盯着他看。
“先生...你……”阿伦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
莫宁把毛巾扔给他,“擦擦。”
阿伦接过毛巾,没擦脸,就那么攥着。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我以为是巧合。名字一样,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活着?”
阿伦点头。
“坐。”莫宁说,“站着干什么。”
阿伦这才像回过神来,把雨衣脱了扔在门边,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太硬,他坐得不自在,腰背绷着。
“你不该来。”莫宁说,“太危险了。”
阿伦忽然笑了,“先生,你知道我看着你的墓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莫宁沉默。
“整整9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去。每天都跟自己说,算了吧,人死不能复生。可我又忍不住去查。我不信你就那么死了,我不信。”
“你是救过我的人,当时我就说过我这条命是你的,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先生的命,那我会想尽办法去求神佛。”
他看着莫宁,眼睛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窗外雨声哗哗,敲得铁皮雨棚砰砰响。
莫宁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阿伦,一杯自己端着。
“阿伦,我家里的保险柜里面有给你准备的钱,足够让你从这浑水中抽身,这条路,走不长久。”莫宁说
阿伦接过水,没喝,放在茶几上。
“先生你的所有房产都被陈封锁了,现在想回你的房子怕是很困难,不过,先生为什么给我准备了钱。”
“准备很久了,你和陈都有份。”
“陈现在是跟着他吗?”
阿伦点点头
“他什么来头?”
阿伦说,“桑坤的孙子。9个月前忽然从m国回来的,说是之前一直在外面读书,现在回来接手家业。桑坤对他很看重,几乎所有重要的场合都带着他。”
9个月前。
他刚死的时候。
“他之前的信息呢?”莫宁问,“在m国的,查得到吗?”
“查不到。”阿伦摇头,“太干净了。”
莫宁把水杯放下。
凭空冒出来的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用着他的名字,叫他的爷爷做爷爷。
“后天。”他从照片底下抽出一张请柬,暗红色的硬卡纸,烫金的泰文,“桑坤八十岁生日宴,在他清迈郊外的庄园办。规模很大,道上有点头脸的都会去。”
莫宁接过请柬,翻开。
宾客名单上,有一行手写的名字:莫宁(孙)。
“他肯定去。”阿伦说,“这种场合,他必须在。”
莫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已经安排好了。”阿伦说,“后厨需要帮工,端盘子。要戴帽子和口罩,这样混在人群里,只要不凑近了细看,问题不大。”
莫宁点头。
阿伦不能多待,站起来,把雨衣重新穿上。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莫宁。
“先生……”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莫宁等着。
阿伦终究没说出来。
“后天我来接你。”他说,然后推开门,走进雨里。
莫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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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桑坤的庄园在清迈东郊,占地近百亩,围墙高耸,门口站着穿黑衣的保镖。
莫宁坐着一辆送菜的货车混进去的,车厢里堆满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他蜷在角落,一动不动。
车在后厨门口停下,他跳下来,跟着其他帮工往里走。
庄园很大。
主楼是典型的泰北风格,柚木结构,飞檐翘角,但窗户都装着防盗网,院墙四角有岗亭。
保镖牵着狗巡逻,狗安静地跑着,不叫,训练有素。
后厨乱成一团,厨师们扯着嗓子喊,帮工们端着托盘穿梭。
莫宁混在里面,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帽檐压得低,没人多看他一眼。
宴会厅在主楼一层。
莫宁借着上菜的机会,进去过一次。
人很多,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女人珠光宝气。
角落里摆着巨大的鲜花,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桑坤。
八十岁的人了,腰板还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泰式立领装,胸前挂满勋章。
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很亮,像鹰。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张脸。
那个人正低头对桑坤说着什么,嘴角带着谦逊的微笑,姿态恭敬得像最孝顺的孙子。
桑坤听他说完,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个人微微躬身,然后直起身,往人群里走去。
莫宁垂下眼,端着托盘退出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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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厅里看表演。
莫宁趁乱溜出后厨,沿着走廊往主楼深处摸。
前世他来这庄园的次数不多,但对布局还有印象。
书房应该在二楼东侧,桑坤平时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楼梯口没人。
他快步上去,沿着走廊向东。
门都关着,他贴着墙走,一边走一边听里面的动静。
第三扇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是书房。
很大,柚木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书和文件。
一张厚重的红木书桌正对着窗户,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保险柜在墙角,关着。
莫宁闪身进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