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和卡其色短裤，脚上是便于行走的帆布鞋。

枪留在安全屋，这种地方带枪反而容易惹麻烦。

他只带了少量现金、一把藏在鞋里的短刃、以及那部加密手机。

湄滨夜市离老城区不远，走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夜晚的清迈比白天更喧闹，游客如织，空气里飘荡着烤海鲜、椰浆、香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霓虹灯招牌闪烁，卖手工艺品的小摊挨挨挤挤，酒吧传来节奏强烈的音乐。

莫宁像任何一个普通游客一样，慢悠悠地逛着，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木雕或银饰，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他按照阿伦提供的几个可能出没的点，逐个区域排查。

在一个卖油炸昆虫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对虫子感兴趣，而是因为摊位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花衬衫，短裤，身材轮廓……很像。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他小半张脸，下颌线的角度，点烟时手指的习惯性动作……

太像了。

不仅仅是静态的相似，连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那人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过头来。

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莫宁看清了那张脸。

五官的分布，眉眼的间距，甚至微微上挑的嘴角弧度……除了肤色比自己略深一点，神情更阴郁一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方也看到了莫宁。

男人的目光似乎有些不悦，他很讨厌别人这么盯着他看，然后他转过身，汇入旁边一条很暗且狭窄的岔道，消失不见。

莫宁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朝着那人消失的岔道走去。

那是一条卖佛牌和“古曼童”的小巷，灯光幽暗，摊位后坐着面目模糊的摊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火味。

人影绰绰，早已不见目标。

莫宁没有急躁，他慢慢地走着，观察着两边的岔路和店铺后门。

这种地方地形复杂，贸然追踪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生锈的锡制烟盒把玩，余光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瞥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找东西？”

“随便看看。”莫宁用泰语回答，口音很纯正。

老头似乎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莫宁放下烟盒，继续往前走。

快到巷子尽头时，他注意到旁边一栋老旧木楼的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脚步没停，走过去，但在经过门口时，极其迅速地朝里瞥了一眼——楼梯拐角处，一片花衬衫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记下了位置，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巷子，回到主街上喧闹的人流中。

他没有立刻返回安全屋，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卖水果沙冰的小摊买了杯喝的，坐在路边的塑料椅上，慢慢啜饮。

冰凉的沙冰顺着喉咙滑下，压下心头的燥热和惊悸。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阿伦那边提供的始终是外围情报，要触及核心，恐怕得用更直接的办法。

喝完沙冰，他起身往回走。

回到安全屋，锁好门，他打开卫星电话，再次调出那张模糊的侧脸照片。

目光落在男人耳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个很小的、深色的印记，像是一颗痣，又像是一个旧疤。

莫宁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相同的位置。

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