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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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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窗帘溜进来,把旧沙发套上的格纹晒得暖烘烘的。

莫宁是被厨房传来的煎蛋声和隐约的葱花香气弄醒的。

昨晚那场交心之后,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林国栋正背对着他,颠勺的动作有点僵硬,但鸡蛋在锅里摊得金黄圆润,边缘微微焦脆。

“醒了?”林国栋没回头,声音如常,“洗脸刷牙去,粥在锅里自己盛。咸菜我捞了点昨儿腌的萝卜,脆生。”

“嗯。”莫宁应了一声,视线扫过老人微微佝偻的后背。

这是他爸。

话不多,疼人都落在实处。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林国栋絮絮叨叨说着楼上楼下的事,莫宁一边喝粥一边“嗯嗯”地应。

“对了,”林国栋夹了一筷子咸萝卜,“你要走,具体啥时候?去多久?”

“还没完全定,得等个信儿。”莫宁含糊道。

林国栋筷子顿了顿,点点头,没追问,只说了句:“那走之前,爸给你包点饺子冻上。你爱吃韭菜鸡蛋的,还是猪肉白菜的?”

“都行。”莫宁觉得喉咙有点堵,低头猛扒拉粥,“多放点虾皮。”

“成。”

吃完饭,莫宁主动收拾碗筷。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阿伦发来的加密邮件,只有一行字:“东西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取。那个人有动静了,在清迈。”

莫宁擦干手,回了个“知道了”,删除记录。

下午尤麦来了电话,语气兴奋得有点结巴:“宁哥!《寻遗》第一期粗剪出来了,导演让咱们过去看看,提提意见!还有几个后续宣传的方案要碰。”

“行,我一会儿过去。”莫宁看了眼日历,离月底还有段日子,节目这边收尾工作确实得处理干净。

出门前,林国栋从屋里拿出一个旧布钱包,往他手里塞:“拿着,出门在外,身上得多备点现金。”

莫宁推回去:“我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林国栋不由分说把钱包塞进他外套口袋,“这是我给儿子的。穷家富路,老话。”

那钱包鼓鼓囊囊,摸着厚度,恐怕是把老人家这段时间攒的都拿出来了。

莫宁没再推,只是说:“我晚上回来吃饭。”

“诶,给你炖汤。”

到了工作室,尤麦正对着电脑屏幕手舞足蹈,看见莫宁进来,立刻扑过来:“宁哥!你看这段!你你你你修织机时候的侧脸镜头,绝了!还有有有跟吴启明最后那段对视,啧,导演说情感爆点十足!”

莫宁被他按在椅子上看粗剪。

画面确实精致,傩戏的诡谲,打铁花的绚烂,织机修复时的专注,最后织锦时的传承意味,都被剪辑得很有感染力。

他自己的部分,比他预想的还多。

“是不是剪我太多镜头了?”莫宁皱眉,“其他嘉宾的表现也很出彩。”

“不多不多!”导演凑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实话跟你说,莫宁,你这波‘意外’加后续处理,给节目带来的关注度和正面口碑是现象级的。现在观众就爱看有血有肉、真性情的。你放心,其他嘉宾的亮点我们也保留了,群像做得很好。”

莫宁抿了口咖啡,没再多说。

娱乐圈的运作逻辑他懂,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尽量配合,别给节目组和其他人添麻烦。

讨论完宣传方案,尤麦送他出来,搓着手,有点欲言又止:“宁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有好几个本子和综艺邀约递过来了,我都初步筛了一遍,有几个质量不错的……”

“先都推了吧。”莫宁拉开车门,“我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汪总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啊?远门?去哪儿?旅游吗?要不要我跟你……”

“私事。”莫宁语气温和但坚定,“麦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也给自己放个假,或者接点别的活。我这边的事情,暂时别跟任何人提。”

尤麦张了张嘴,看着莫宁平静却深邃的眼睛,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宁哥。你你你你……一切小心。随时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莫宁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暗中为东南亚之行做准备。

他订好了飞清迈的机票,用的是一本精心准备的假身份。

阿伦把东西寄到了指定地点,一个不起眼的快递柜,里面除了必要的装备,还有一把车钥匙和清迈安全屋的地址。

期间,司郁伤养好后就进剧组接着拍戏了。

他还抽空去了趟北京,见了褚既庭的小姑姑,褚知知。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茶室,藏在胡同深处。

莫宁跟着侍者穿过静谧的庭院,走进一个雅致的包间。

褚知知穿着一身素雅的香云纱旗袍,外搭米白色开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眉眼间能看出和褚既庭有几分相似的清秀轮廓,但气质更沉静温婉,只是眼神里透着一种阅尽人事后的疏淡。

身边站着一个安静的女助理,正在低声和她确认着什么。

见莫宁进来,褚知知抬了抬手,助理便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坐。”褚知知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在莫宁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既庭说,你想打听我姐姐晚栀的事?”

莫宁在她对面坐下,态度恭敬而坦然:“是。因为一些巧合,知道了褚晚栀女士的名字,以及她后来远嫁泰国改姓柳的事。我恰好有位朋友,他的母亲也叫晚栀,也是远嫁海外,情况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我想替他多了解一些,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泰国的朋友?”褚知知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知道你是演员,交友广也不奇怪。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接近既庭,来打听我褚家旧事的?”

莫宁早有准备,平静地说出信息:“他母亲生日是4月12日,O型血,毕业于**大学三一学院,主修金融与艺术史。”

褚知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双手在桌下微微交握,指节有些发白:“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莫宁。”

“莫宁……”褚知知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像是被这个名字拽进了遥远的回忆里,“姐姐当年……是说过,给孩子取个小名,叫‘宁宁’。她说,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孩子一生安宁顺遂,平平安安。”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

“那你呢?” 褚知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宁。”

“什么?” 褚知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因为我也叫这个名字,才能和他成为至交。”莫宁的语气平淡,“他的一些事,也成了我的事。”

褚知知盯着莫宁的脸,仔细地、近乎苛刻地打量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

良久,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眼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虽然气质出众,但脸上确实找不到一丝一毫与姐姐相似的痕迹。

大概真的只是名字巧合,加上热心肠罢了。

“姐姐生下孩子后,每年都会回来一次。”

褚知知的声音低缓下来,陷入了回忆,“每次都是去寺庙,为孩子祈福。她跪在那里,反反复复说的都是……如果她的孩子将来做错了什么事,求神佛不要降罪于他,所有的孽障、所有的报应,都由她这个母亲一人承担。”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真的很爱那个孩子。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新的叠着旧的……我劝她,离开那个男人。”

“她说,遇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一切就都迟了。”

褚知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那个男人,一开始就用尽了手段追求姐姐,姐姐起初并不理会。后来……后来姐姐才告诉我,那人见追求不成,竟偷偷在她的饮食里下一种新型毒品。剂量很小,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渐渐产生依赖。她不能让褚家蒙羞,不能让家族因为她染上这种污名。所以她才想了最笨的办法——故意激怒父亲,让父亲将她剔除族谱,剥夺姓氏,赶出家门!假装是为了爱情私奔,跟家里决裂……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自己身上。”

莫宁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明明可以有其他选择,可以告诉家里,可以反击……可她选了最笨、最伤己的一条路。” 褚知知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迅速用手指抹去,“这些事,也是我后来反复逼问,她才告诉我的。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什么要问?

莫宁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恨极了那个所谓的父亲还有自己。

“她……有几个孩子?”

“一个。” 褚知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就叫莫宁。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对。

如果母亲只有一个孩子,那清迈那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人……是谁?

那现在就只有一个人会知道这些事了桑坤家族,那个家族里有他名义上的爷爷

莫宁站起身,将带来的一个精致锦盒轻轻推到褚知知面前,“一点心意,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打扰了。”

锦盒里是一方老坑端砚,古朴沉静。

褚知知看了一眼,没有推拒,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离开茶室,走入北京秋日干燥的阳光里,莫宁却觉得浑身发冷。

母亲一次次跪在佛前,用一身伤痕换来那句“报应我受,佑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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