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拍完了，莫宁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喂，莫宁！”

张导从后面追上来，手里夹着根烟，表情有点微妙。

“导演。”莫宁停下脚步。

“你今天算是杀青了。”张导吸了口烟，“不过……我给你介绍个活。”

莫宁挑眉。

“那边，”张导用烟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搭着更大棚子的区域，“陈导，拍警匪片的，现在正缺一个反派演员，试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我看你身上有股劲，跟他那角色挺配。去试试？”

莫宁顺着方向看去。

另一个剧组显然有钱得多，设备、棚子、来往的工作人员，看着就比这边正规。

“什么反派？”

“毒枭。”张导压低声音，“戏份不多，但很重要。陈导要求高，你好好把握。”

莫宁嘴角动了动。

毒枭。

华国人还真是爱拍这类题材。

可惜他们拍出来的东西，连真正金三角的十分之一黑暗都不到。

有些东西，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见过。

“什么时候试戏？”他问。

“就现在。”张导朝那边招了招手，“老陈！过来！”

一个穿着马甲、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手里拿着剧本，卷成筒，一下下敲着自己大腿。

“老张，什么事？我这正头疼呢。”

“给你推荐个人。”张导把莫宁往前推了推，“莫宁，新人，但有点东西。你那个毒枭角色，让他试试。”

陈导打量了莫宁几眼——苍白，瘦，但眼睛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冷：“太瘦。这脸……也太好看了点。”

“毒枭非得一脸横肉？”张导反驳，“现在流行反差。外表越纯良，下手越狠，观众越吃这套。”

莫宁听着，嘴角扯了扯。

他皱了皱眉：“新人？行不行啊？我这角色虽然戏份不多，可是全片的戏眼，演砸了整部电影都得垮。”

“试试又不要钱。”张导说，“你要是不满意，就当给我个面子，让他走人。但要是成了……”

“知道知道，你那破事我记着呢。”陈导挥挥手，转向莫宁，“演过这类型的吗？”

“没。”

“……”陈导嘴角抽了抽，“行吧，跟我来。”

试戏就在隔壁棚里临时搭的休息区。

陈导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份剧本，翻到某页，递给莫宁。

“这段，给你十分钟准备。”

莫宁接过。

是一段对峙戏——毒枭被警方包围，在仓库里与主角警官的最终对决。

有大段台词，还有动作戏。

他快速扫了一遍。

台词写得……很华国。

正气凛然，逻辑清晰，每一句都在试图体现人物的“复杂性和悲剧性”。

真逗。

真正的毒枭在这种时候，要么想怎么跑，要么想怎么拉更多人垫背。

谁有空跟你剖析内心？

十分钟到。

“开始吧。”陈导坐在椅子上，翘起腿。

莫宁把剧本扔到一边。

他没按剧本的站位来，而是直接走到墙角——那是仓库里最容易防守、也最容易观察全场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墙，像是真的被包围了。

“你以为你赢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警官，你抓了我，明天就会有第二个‘我’出现。这条产业链上，我不过是个节点。你砍掉一个节点，整张网抖一抖，然后继续运转。”

陈导坐直了身体。

莫宁继续，但语速放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这条线家破人亡吗？我知道。每一个数字，我都记得。但我不会愧疚，因为在这个游戏里，愧疚是最没用的情绪。”

他停顿，扯出一个笑——不是剧本里写的“癫狂的笑”，而是那种很淡的、带着讥诮和疲惫的笑。

“你穿着这身衣服，觉得自己在维护正义。可我告诉你，在有些地方，没有正义，只有活着。”他抬眼，看向虚空中的“主角”，“所以，开枪吧。别废话了。”

全场安静。

几秒后，陈导拍了下大腿：“台词错了三分之一！但……感觉对了！”

他站起来，绕着莫宁走了一圈，摸着下巴：“就是你这口音……怎么有点怪？”

莫宁摸了摸鼻子。

刚才太投入，下意识的要说泰语。

陈导没深究，“行吧，你先去定妆看看。”

定完妆出来，陈导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化妆师给他做了个偏分的发型，脸上加了道疤，衣服是简单的黑衬衫和西裤，但剪裁合身。

镜子里的男人苍白、消瘦，但眼神凌厉，往那一站，就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像！”陈导点头，“就是太瘦了，回去多吃点。这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是重头戏，你得给我撑起来。”

他拍了拍莫宁的肩膀：“好好演，别辜负老张的推荐。昨天晚上他还特意给我打电话，说多给你次机会。”

莫宁没想到。

那个才认识两天的导演，居然会为他说话。

***

新剧组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住宿安排在影视基地附近一家三星酒店，单人单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有独立卫生间，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

莫宁洗完澡，舒服地躺上床。

手机还是那个破手机，但至少能上网....

他翻了翻，里面除了系统自带的应用，就只有一款贪吃蛇。

他点开，玩了几局。

最高纪录：327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关掉游戏。

看着剧本，毒枭叫“坤哥”——这名字让莫宁想笑。

在东南亚，叫“坤”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剧情更可笑。

按剧本，坤哥最后是被主角警察感化，主动交代罪行。

临上刑场前还流着泪说“我错了”。

莫宁合上剧本。

真要是他，死前最后一句话肯定是：“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背到半夜十二点，脑子里全是“正义”“罪恶”“救赎”之类的词。

真够酸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剧组开工。

莫宁到现场时，拍摄区已经围满了人。

人群中央站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正低头看剧本。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地绕着他走，说话声音都压低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