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听得撇嘴,但又恐自己再说惹得宝钗生气,因此住口不说,只道去寻慧娘,与宝钗别过不提。
却说另一头,黛玉湘云两人将至上房不久,三春姐妹也齐来了。凤姐病倒,府中内务便暂时都由王夫人裁度。
昨夜贾母一夜未眠,至天蒙蒙亮时才在鸳鸯的服侍下稍稍歇息片刻,王夫人见几个小的一早赶来,料定必是没有用早饭的,因又强撑着命人摆饭,她和薛姨妈草草吃过,就又进了内屋守着凤姐宝玉两人直掉泪。好在有薛姨妈从旁劝慰,也算有个开解。
众姐妹见王夫人、薛姨妈都已离席,也无心吃饭了,不过勉强用了几口,便又进屋相陪,王夫人不欲令她们姐妹太不自在,况上房里人来人往,终究不便,因此又让她们先回自己院里。
一时姐妹们都散了,黛玉和湘云一路往碧纱橱去。那湘云素来是个话多的,虽担忧凤姐之心犹有,但到底禁不住年纪小,本性好奇,因此问黛玉道:“今儿那位便是薛大哥哥么?我瞧他眉眼间和二哥哥倒有几分像。”
薛蟠和宝钗一母同胞,自然生得有几分相似。黛玉这一世头一遭见薛蟠,她倒还记得宝钗两世里头都为这个哥哥操了不少心,因此对薛蟠天然有几分意见,这时便道:“长得像有什么用,他那性子若是能和宝钗像那么几分便好了。”
湘云想起薛蟠看见她两人时那等作态,也点头赞同,又问香菱道:“菱姐姐,薛大哥哥平日对你很不好么?怎么我看着你像是很怕他的样子。”
湘云一向心直口快,她自觉与香菱亲近,少不得就有几分为她抱不平的意思,因此问得也十分直白。只是香菱却不好回答她这个问题,因此手里绞着帕子,并不说话。
黛玉见状便道:“咱们这位薛大哥哥在家里就是个霸王,颐指气使惯了,又不像宝钗那样的好脾性,菱姐姐怕他也属正常。”
湘云奇道:“你怎么好像很清楚二哥哥的家里事?”她一行说,一行将手臂搭在香菱肩上,搂着她笑道:“菱姐姐,我看她将你家里的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想来她若是去了你们家,那才叫‘宾至如归’!”
香菱听她说得好笑,又不敢笑——她向来敬重黛玉,直视其为尊师,因此不敢轻易取笑。
黛玉早被她说得红了脸,又羞又气道:“人家当你是个好人,和你亲近些,原来也学那些贫嘴贱舌的人来笑话我!”说着就快步往前走,不欲再理湘云,紫鹃忙跟上她。
那边香菱生怕黛玉恼得狠了,也挣开湘云追上黛玉劝道:“林姑娘慢些儿罢!”
湘云这时也赶了上来,笑道:“我说林姐姐这些日子总像变了个人似的,教我好不习惯,这会子才知道林姐姐还是那个林姐姐。”
她是说者无意,黛玉却是听者有心。想来这段时日她的变化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似湘云这般坦诚说来。连湘云有所觉察,遑论日日跟在她身边的紫鹃。因此黛玉听了,却向紫鹃看去。
紫鹃从黛玉七岁时便在黛玉身边伺候,一向体贴她的心思,这时便道:“云姑娘是不知道我们姑娘的难处,才会这样说,倘若你见了那时候我们姑娘在扬州的情形,只怕心疼她还来不及。”
湘云听了,因思及自身处境,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感。只是她想黛玉最是个爱伤春悲秋的人,若要叫黛玉知道自己的处境,不过徒增烦恼。因此倒不忙为自己伤感,反安慰黛玉道:“咱们还是快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倒是去看看老祖宗醒了没有是正经。”
黛玉观她神色,便知她心中有话,只是不好直说。既湘云这时不愿向她倾诉,她便也只作不知,只依着湘云的意思,换了话题说些趣事,彼此宽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