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看她听劝,便牵了她起身,又从莺儿手里接过暖帽替她戴上,见她身上已经穿了鹤氅,就只在外头披了一件斗篷才罢。
黛玉因瞧见宝钗肩头湿漉漉的一片,心知她定是站在风雪里等了自己许久才会被洇湿了衣裳。可她却毫不在意,只顾劝慰自己,她待自己之心可见一斑。又难免想道:若是换了探春湘云等姐妹,她可还会如此相待?又或者她只待我如此,只因为是我,她才如此细心周到?
直到宝钗扶她上了马车坐好,又给她换了个新的手炉,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车厢里正烧着碳,暖融融的,厚厚的车帘被重新放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霜雪雨。
她看着宝钗,宝钗也正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柔软,这样的眼神,她从没在其他人眼中看到过。
于是黛玉不自觉地便伸手抚上了宝钗的眉眼,她本就生得昳丽,此刻眼波流转间尽是缠绵的情意,黛玉看不懂,也分不清这情意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心底也像是被这里的暖气化开了,热热地流淌进四肢百骸中,连带着她的脸都被烫得红润了几分。
宝钗并不明白她此刻所思所想,只当她淘气,伸手捉了她的手指,嗔道:“又作怪。”
黛玉感觉到她手心冰凉,料想是因为刚才在雪地里站久了的缘故,便不等她抽开手,也拿了手炉替她捂着,慢慢说道:“你一向待我是极好的,我也明白那一定是父亲的主意,不该对你心生怨怼。”
宝钗感知到她的体贴,便笑道:“颦儿皆因心中与我亲近才会如此,你视我为至亲好友,我心中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的,又怎么会辜负你的心呢?”
黛玉被她说中,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而去摸她肩头:“你瞧你,衣裳都湿了,难怪手也这么冰呢。”
宝钗这时才看到自己的裘衣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块,便道:“只是外头这件湿了,里头还是暖和的。也不冷,一会儿家去换了就好。”
黛玉听她说回林府是“家去”,不由得便露出一点笑来,问她:“哪里是你家?”
宝钗也笑道:“古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姑父教导我这么些时日,林府还不能算我家?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有我在,别人休想欺负了你去。当然了,我身为你的长兄,长兄如父,你也得事事听我的差遣,知道没有?”
黛玉听她越说越没个正经,笑着捶她道:“你少拿话压我,什么长兄不长兄的,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呢。你倒是说说,谁听谁的差遣?”
宝钗见她已不复初时那般愁态,顾盼之间已是骄矜得意之色,心下稍安,因此便忙讨饶道:“是我听颦儿差遣才对,颦儿宽宏大量,还请饶我方才一时忘形,逞了口舌之快。”
黛玉对她这乖顺的模样十分受用,点头道:“这倒也罢了。我现在便命你好生坐着,把手拿给我替你捂着,不许反驳。”
宝钗听说,唯有依她而已。
黛玉一路风雪兼程赶回来,又忧思深重,整日不得好眠。如今见了宝钗,方才稍觉心安,加之车厢里暖意融融,更添困意。说不上几句话,便靠着宝钗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宝钗见状,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拍她背哄她小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