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暂且不表,说回京城荣国府中,薛姨妈因宝钗远行在外,薛蟠又是个不肯在家一日的,因此她更常去王夫人贾母处走动。这日薛姨妈仍旧和王夫人结伴往贾母处来,闲话几句,忽听得外头人报:“薛家二爷使人送信来了。”
贾母素来喜欢宝钗平和稳重,因命人带了报信的人过来,一时进来个壮年仆妇,薛姨妈认得这是宝钗乳母的娘家人,薛家人都喊她陈二嫂,走至堂中先拜道:“二爷请老太太、太太们安。”
贾母因命起来回话,陈二嫂便将几个信封都递给鸳鸯。鸳鸯是个识字的,得了贾母允准,便拆了信读给贾母薛姨妈等人听。信上无非是说些让众位长辈宽心之语,并林如海留她在府中读书一事也说了,又问众姐妹安好,又说在扬州寻了个厨子很会做些药膳的,因想着该合老祖宗的口味,所以特地请到家里叫他跟着到京城来。
贾母听了便向薛姨妈笑道:“你瞧瞧,他姑父让他好生读书,他倒白费这些心思在我们这些老婆子身上。”
薛姨妈道:“她哪里肯读什么书,想是偷背着姑老爷溜出去闲逛时,又怕被姑老爷责罚,倒拿老太太做藉口。”
王夫人也笑道:“咱们老太太也算没白疼他,出去了也还记挂着。”
贾母便命人去安顿了那厨子,陈二嫂又说起宝钗还给黛玉、宝玉、三春姐妹并贾环贾兰都带了些许小玩意儿回来,放在外头箱子里。鸳鸯听说,便使几个小幺儿将箱子抬了回来,按照上头封的名姓各处送去。
因宝钗信中多提起林如海,贾母亦知姐妹之中宝钗最为爱重黛玉,故又让人去叫黛玉。那边黛玉早听宝玉说起宝钗有信来,她一时又思念宝钗,一时又思念父亲,再又想起早逝的母亲,不觉便泪意上来,颇有些心酸之感。宝玉最怕见她哭,正忙手忙脚要宽慰她时,忽听贾母使人来唤,便亲自替黛玉擦干泪痕,说道:“妹妹好歹快别哭了,叫老祖宗看见,又说是我欺负你了。”
黛玉听他之言,倒像是说自己无理取闹一般,因推开他道:“二爷平常少在我这里走动些,旁人自然不会疑心到二爷头上。”
宝玉本就因有宝钗在时,黛玉多与宝钗亲密,又自宝钗走后,黛玉便整日神思懒懒不爱与姐妹们走动。今日也是因为宝钗来信引得黛玉垂泪,自己在这里劝解不得,反倒遭黛玉冷语,因此赌气道:“这是什么话?我待妹妹的心,妹妹岂不知?咱们是打小儿的情分,却比不上那些个外四路姐姐哥哥们,妹妹如今还知道嫌我了。”
黛玉听他如此说,倒止了泪,冷笑道:“什么外四路的哥哥姐姐们,你不如直接说她薛宝钗的名字好了。我倒问你,她在这里时,我何曾替她做过一件东西?她样样待我尽心,我不过和她好了一点儿,你就这样。怎么她也没来问我今儿替她绣个荷包、明儿替她做个香囊的呢?”
宝玉见她动了真气,自悔失言,忙陪笑道:“好妹妹,我该死胡说了一句,你也别往心里去,薛二哥哥待你好,你心里记挂他也是该的,只是别忧思太重伤了身子,那样他知道了也不安心,你道是不是?这里他才送了东西来,咱们还是快些去老祖宗跟前看看他写的信里都说了什么才好。”一时又左一个揖右一个躬地满口央告,扰得黛玉没了法子,只得同他一起去了贾母跟前。
这里贾母见她来了,先搂了她到怀里,又把宝钗的信递给她看,笑道:“你薛二哥现今还跟着你父亲住,你瞧这信上,说了多少你父亲的事,他倒乖,说是给我们来信,其实多半是想说给你听的。”
黛玉见信中果真多是宝钗在林府生活的趣事,又多提及林如海之饮食起居等,知道宝钗是特地要她宽心之举,因深感宝钗之体贴入微,心中甚是慰籍。又见宝钗说起林如海正吃些什么药,不免忧心,只是在人前不好表露,便道:“二哥哥自然一向待我们姐妹们都很好的。”
贾母笑道:“正是呢,他去一趟扬州,还巴巴地给你们都带了东西回来。”
薛姨妈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哪里值得老太太再三说的。”
贾母道:“到底是他一片手足之情。咱们这样的人家,正要兄友弟恭、姊妹同心,才是长久之道。”
众人听了,都忙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