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凑过来吻我。很轻的吻,带着海风的咸味。
“云熙,”吻完后,他说,“我想弹吉他。”
“现在?”
“嗯,”他点头,“就在这里,对着海。”
我跑回民宿拿吉他。回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只剩下一道金边,像给世界镶了个框。
他接过吉他,调音。海风很大,弦音被吹得有些飘。
“可以吗?”我问。
“可以,”他说。
他开始弹。是《晴天》。前奏响起时,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是那个旋律,还是那个节奏,但不一样了。多了些沧桑,多了些停顿,多了些……海风的味道。
他弹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有时会停顿,有时会重复。但旋律是完整的,情感是饱满的。
我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在享受这个过程。
弹到副歌时,他开始哼唱。没有歌词,只是“啦——啦——”的哼鸣,但比任何歌词都动人。
海浪为他伴奏,海风为他伴唱。整个世界都在听,听这个失明的男人,在海边弹一首叫《晴天》的歌。
一曲终了,余音在海风中飘散。他放下吉他,脸朝着海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哥哥?”我轻声叫他。
他转过头,脸朝着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云熙,”他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海,”他说,“用耳朵看见的。海浪的声音是蓝色的,海风的声音是透明的,你的声音……是金色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哭什么?”他伸手,摸索着擦掉我的眼泪。
“高兴,”我说,“替你高兴。”
“我也高兴,”他笑了,“原来看不见,也能看见。只要想看见,就能看见。”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我们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北斗七星在那里,”我指着天空,“像勺子。”
“嗯,”他说,“我小时候,爸爸教过我认。”
“还记得吗?”
“记得,”他说,“永远记得。”
我们安静地躺着,手牵着手。海浪声,风声,星星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云熙,”他突然说,“我想写一首新歌。”
“关于海的?”
“关于海,关于星星,关于……你。”
“那叫什么名字?”
“《潮汐与弦》,”他说。
“好名字,”我说,“写吧,我等着听。”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那晚,我们很晚才回房间。他睡不着,坐在窗边,脸朝着海的方向。
“哥哥,”我走到他身边,“该睡了。”
“再坐一会儿,”他说,“想多听听海。”
我在他身边坐下。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天边。
“云熙,”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连耳朵也听不见了……”
“那我就做你的耳朵,”我说,“我帮你听,然后讲给你听。”
“如果手也弹不了吉他了呢?”
“那我就弹给你听,”我说,“虽然弹得不好,但我会学。”
“如果……”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林予琛,你听着。就算你什么都失去了,你还有我。我会做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手、你的声音。我会把你失去的世界,一点一点,讲给你听。”
他沉默了很久。月光下,我看见他眼罩下有什么在闪——是眼泪。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我说,“因为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说,“很爱很爱。”
我们就这样坐着,听着海浪,直到月亮升到头顶。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海边,他弹吉他,我画画。画里是大海,是星空,是两个牵手的人。
梦的最后,他对我说:“云熙,我看见了。我看见晴天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好梦。
我轻轻下床,拉开窗帘。外面是个晴天,真正的晴天。天空很蓝,云很白,海很平静。
我拿出手机,给赵医生发消息:“在海边。他很好,弹了《晴天》,说要写新歌。”
很快,赵医生回:“为他高兴。也为你们高兴。”
看着熟睡的他,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原来看不见,也能看见。只要想看见,就能看见。”
也许这就是答案。不是治愈,不是回到从前,而是用新的方式,看见新的世界。
而我会陪着他,用我的眼睛,帮他也看见。
因为爱不是怜悯,是理解。
因为陪伴不是牺牲,是选择。
因为晴天不是没有风雨,而是在风雨中,依然相信光。
我回到床上,轻轻抱住他。他动了动,往我怀里钻了钻。
“早,”他含糊地说。
“早,”我说,“今天是个晴天。”
“嗯,”他笑了,“我听见了。”
是的,他听见了。
听见了晴天。
也听见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