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边的火车上,林予琛一直握着我的手。轻轻地,像在确认什么。
“到哪了?”他问。这是他上车后问的第十一遍。
“刚过天津,”我看向窗外,“能看到海了。”
“什么样?”
“灰色,”我说,“天和海都是灰色的,连成一片。有海鸥在飞,白色的,像纸片。”
他侧着头,脸朝着车窗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很专注,像是在脑海里画那幅画面。
火车继续前行。窗外,灰色的大海慢慢变成蓝色。天亮了,云散了,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
我摇醒他:“哥哥,太阳出来了,海变成蓝色了。”
“蓝色……”他重复,“像什么?”
“像……”我想了想,“像你送我的那条项链。深蓝色,闪闪发光。”
他笑了,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太阳形状的,我们在机场分别时他送我的那条。
“还戴着?”他问。
“一直戴着,”我说,“洗澡都不摘。”
他把项链握在手心,像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火车到站时是上午十点。小城很小,出站就能闻到海风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带着水汽。
我一手拖行李箱,一手牵着他。他背着吉他,另一只手拿着盲杖,但没怎么用,只是紧紧跟着我。
“人多吗?”
“不多,”我说,“小地方,游客少。”
我们慢慢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槐树开花了,白色的花瓣飘下来,落在我们肩上。
“有花,”我说。
“什么花?”
“槐花。白色的,很小,很香。”
他停下来,仰起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他说。
“嗯。”我看着他,突然很想吻他。但路上有人,我忍住了。
民宿是提前订的,一个小院子,离海只有五分钟路程。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看见林予琛的眼罩,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
“房间在一楼,方便,”她领我们进去,“院子直通沙滩,晚上可以看星星。”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窗户对着海。窗帘是蓝色的,印着白色的贝壳。
“海就在那边,”我拉开窗帘,“很近。”
林予琛走到窗边,脸朝着海的方向。海风吹进来,吹起他的头发。
“我听见了,”他说。
“听见什么?”
“海浪,”他闭上眼睛,“哗——哗——一下,一下,像在呼吸。”
我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听。确实,海浪的声音很清晰,有节奏的,像地球的心跳。
“喜欢吗?”我问。
“喜欢,”他说,“比我想象的……温柔。”
那天下午,我们没去海边。他说想先适应一下,于是我们待在房间里。他弹吉他,我看书,偶尔说几句话。
“这里很安静,”他说。
“嗯,”我说,“只有海的声音。”
“和你。”
“什么?”
“和你,”他笑了,“你的呼吸声,翻书声,还有……心跳声。”
我的脸热了:“哪有心跳声。”
“有,”他很认真,“我听得见。扑通,扑通,很有力。”
我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放在我胸口。
“感觉到了吗?”我问。
“嗯,”他点头,“像海浪。”
我们就这样待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远处的海浪。时间慢下来,像凝固的琥珀。
傍晚,我说:“去海边吧,看日落。”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我们换上拖鞋,牵着手,穿过小院,走向沙滩。沙子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他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像在探索未知的领域。
走到水边,我停下:“前面是海了。”
他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
“凉,”他说。
“嗯,这个季节还凉。”
他捧起一点水,闻了闻。
“咸的,”他说,“真的咸。”
“要尝尝吗?”
他真的尝了,然后皱起眉:“好咸。”
我笑了:“海水不能喝。”
“我知道,”他也笑了,“但总得试试。”
我们坐在沙滩上,等着日落。海风很大,吹乱我们的头发。他靠在我肩上,我搂着他的腰。
“云熙,”他说,“海有多大?”
“很大,”我说,“看不到边。”
“那……我在海里,是不是很小很小?”
“很小,”我说,“但我一眼就能找到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太阳,”我说,“太阳在海面上,闪闪发光。”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太阳开始西沉。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再变成红色。海面也变了颜色,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现在是什么颜色?”他问。
“红色,”我说,“像火,像血,像……你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