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发布在小众音乐平台。林予琛用了化名“雨眠”。
“为什么叫这个?”我问。
“雨声让人想睡,”他说,“又让人睡不着。”
发布那天,我们刷新页面,看播放量,看评论。
起初零星几个播放,然后十个、二十个、一百个……评论开始出现:
“好听,很有故事感。”
“吉他弹得真好。”
林予琛让我念评论给他听。每念一条,他就笑一下。
“还有人问是不是专业歌手。”
“告诉他们不是,”他说,“只是一个……在学走路的人。”
“学走路?”
“嗯,”他点头,“重新学习怎么生活,怎么表达,怎么……爱。”
那晚播放量破千。对于没有宣传的歌,已是奇迹。
“哥哥,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他纠正。
我们。这个词真好。不是他,不是我,是我们。
“云熙,”他突然说,“我想写小说。”
“小说?”
“嗯,”他转过身面对我,“用盲文写,或者口述。写一个关于失明的人重新找到生活的故事。”
“像自传?”
“不完全是,”他说,“有虚构,也有真实。但核心是真实的——关于失去、寻找、爱。”
“想写什么题目?”
他想了想:“《指尖有晴天》。”
“好题目,”我说,“写吧,我支持你。”
“可能会写很久。”
“多久都等。”
“可能会写得很糟。”
“再糟也是你的作品。”
他笑了,伸手摸我的脸:“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你是你,”我说,“因为你值得。”
他沉默片刻:“云熙,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没有离开。”
“我说过,”我吻了吻他的掌心,“死也不离开。”
“那如果……我永远都好不起来呢?如果我永远都这样,时好时坏,需要人照顾……”
“那就永远,”我说,“我永远照顾你,永远提醒你吃药,永远陪着你。”
“那不公平。”
“爱本来就不公平,”我说,“爱不是交易,不是算计,是‘我愿意’。”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我,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云熙,”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
那道光慢慢移动,移到我们床上,移到我们相握的手上。
像一句无声的祝福。
像盲文里的晴天。
《指尖有晴天》写了八个月。
八个月里,林予琛的情绪仍有波动,但频率低了,强度小了。药还在吃,治疗还在继续,但生活有了新重心。
他每天写作三小时。有时用盲文,有时口述让我记录。故事的主角叫林远,一个失明的作家,在黑暗里寻找光和声音。
“林远会弹吉他吗?”有天我问。
“会,”他说,“但他弹得不好,经常弹错。”
“那他还弹?”
“弹,”林予琛笑了,“因为弹错也是音乐的一部分。”
我懂了。他在写自己,又在超越自己。他在创造一个世界,又在这个世界里治愈自己。
写作进行到一半时,林予琛提出想出门。
“去哪里?”
“书店,”他说,“我想……摸摸书。”
我们去了附近最大的书店。我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排排书架。
“这里是文学区,有很多小说。”
“嗯,”他伸出手,抚摸书脊,“我能感觉到……不同厚度的书,不同材质的封面。”
我们慢慢走,我描述,他触摸。像一场缓慢的探险,用触觉代替视觉。
走到心理学区时,他突然停下。
“怎么了?”
“这里有……”他摸索着,“盲文书?”
确实有一排盲文书,放在最底层的书架上。
他蹲下去,手指在凸点上移动,表情专注,像解读某种密码。
“这是什么书?”
“《心理学导论》,”他说,“还有……《自我疗愈》。”
“要买吗?”
他想了想,摇头:“不用。我已经在写自己的疗愈之书了。”
走到音乐区时,他摸了摸吉他教程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