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林予琛像变了一个人。
他拒绝治疗,拒绝说话,拒绝一切。医生说他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本就有的回避型人格,让他的心理状态急剧恶化。
“他会骂人,摔东西,甚至试图拔掉输液管。”护士偷偷告诉我,“你要小心。”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他坐在床上,脸朝着窗户——虽然什么都看不见。纱布已经拆了,眼睛上戴着眼罩。
“哥哥,”我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吃饭了。”
没反应。
“今天有鸡汤,萧阿姨熬的。”
还是没反应。
我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他猛地抬手,打翻了碗。滚烫的汤洒在我手上,立刻红了一片。
“我说了我不吃!”他喊道。
我看着手上的红肿,没说话,只是蹲下去收拾碎片。
“你为什么要来?”他问,声音里全是愤怒,“看我这个样子很有趣吗?一个瞎子,一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我说。
“我是!”他摸索着抓住床头的水杯,用力砸在地上,“我连喝水都要人喂!连上厕所都要人扶!我不是废人是什么?!”
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我继续收拾,一片,两片,手指被划破,血流出来。
“你走吧。”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云熙,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我说。
“那是什么?责任?义务?还是...”他笑了,笑声很苦,“还是你觉得,照顾一个瞎子能证明你有多伟大?”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感觉到我的靠近,身体僵硬。
“林予琛,”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只是因为你。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好,你都是你。”
他别过脸:“我不信。”
“那我就说到你信。”我说,“一天不信,我说一天。一年不信,我说一年。一辈子不信,我说一辈子。”
他没说话,只是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我继续收拾房间,拖地,擦桌子,换床单。做完一切,我坐在床边,开始读他写的书。
《时差》的第四章,他写:“等待不是静止,是缓慢的生长。我们在分离的时间里,长成彼此需要的样子。”
读到这里,我哭了。
他听见哭声,从被子里探出头。
“云熙?”
“嗯。”
“你在哭?”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擦掉眼泪,“因为你说,我们在分离的时间里,长成彼此需要的样子。可是现在你需要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我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他说。
“不要说对不起。”
“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眼睛,我的写作,我们的未来...全都搞砸了。”
“没有搞砸。”我把他的手贴在我脸上,“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搞砸。”
他摸索着我的脸,手指颤抖:“可是我看不见你了。”
“那就摸。”我说,“摸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记住我的样子,用你的手。”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像盲文阅读。一下,两下,很慢,很仔细。
“云熙,”他说,“我害怕。”
“我知道。”我吻了吻他的掌心,“我也害怕。但我们一起怕,就不那么怕了。”
那天下午,他吃了半个月来的第一顿饭。虽然只吃了几口,但总归是吃了。
萧阿姨来的时候,看见空了的碗,哭了。
“会好的。”我抱着她,“一定会好的。”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出院后,我们回了租的房子。林予琛的情绪时好时坏,有时安静得像不存在,有时暴躁得砸碎所有能砸的东西。
医生开了药,抗抑郁的,稳定情绪的,助眠的。但副作用很大,他吃了后整天昏睡,醒来时更加抑郁。
“我不吃了。”有天他把药瓶摔在地上,“吃了像个僵尸,不如死了。”
“不吃药你会更难受。”我说。
“那就让我难受!”他喊道,“至少难受是真实的!”
我默默收拾地上的药片。一片,两片,三片...突然,他抓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