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我在走廊里等了六个小时,没坐,没喝,没哭。只是站着,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
医生出来时,我迎上去。
“视网膜彻底脱落,视神经损伤严重。”医生的白大褂上有血迹,“我们尽力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自己。
“永久性失明。”医生说,“而且因为脑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其他后遗症。双相情感障碍的风险很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走进病房。
林予琛躺在病床上,眼睛蒙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哥哥,”我说,“我在这里。”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
那天晚上,我没睡。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听着监测仪的滴滴声,数着他的呼吸。
每隔一段时间,护士会进来检查。换药,量体温,调整点滴。
凌晨四点,他醒了。
“云熙...”他的声音很哑。
“我在。”我凑近。
“还是...看不见。”
“我知道。”我握紧他的手,“没关系,我在这里。”
“那个男人...”
“被抓了。”我说,“他女儿是你的读者,抑郁症,自杀了。他觉得是你的书害的。”
林予琛沉默了。很久,他说:“也许他是对的。”
“不是!”我提高声音,“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写得更好一点...”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能给她一点希望...”
“哥哥...”
“出去。”他说,“让我一个人待着。”
“可是...”
“出去!”
我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喊。声音嘶哑,绝望,像困兽的哀鸣。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他侧躺着,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一夜,我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到天亮。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苍白,冰冷。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