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我回到北京。生活继续。画画，参展，偶尔和陈默讨论方案。

林予琛越来越忙。我们视频的次数从每周三次减到每周一次，时间也越来越短。

“对不起，”他总是说，“最近太忙了。”

“没关系。”我总是这样回答，“哥哥忙正事要紧。”

但真的没关系吗？我不知道。

八月。林予琛寄来礼物——一条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指南针。

“指向北方。”他在卡片上写，“指向家的方向。”

我戴上项链，指南针贴在心口，凉凉的。

那天晚上，我们视频。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哥哥要注意休息。”我说。

“嗯。”他揉着太阳穴，“最近在赶论文。”

“顺利吗？”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累。”

我们安静地看着对方。屏幕里，他的脸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雾。

“云熙，”他突然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累了...”

“我不会。”我打断他。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我看着他的眼睛，“林予琛，你听着。我会一直等，直到你回来，或者直到我死去。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但今天我要再说一次——我会一直等。”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过了很久，他说：“好。”

“那你也答应我。”我说，“不要再说‘如果’。不要给我退路，不要让我有放弃的念头。”

“好。”他点头，“我答应。”

那晚的视频很长，我们聊了很多。聊小时候，聊梦想，聊未来。像回到了从前，像一切都没有变。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只是我们都不愿承认。

九月，陈默的巡回展来到北京。开幕式那天，他送了我一束花——白色桔梗。

“我记得你画里出现过这种花。”他说。

“谢谢。”我接过花，“我很喜欢。”

“不客气。”他笑了，“今天你是主角。”

确实，很多人来看我的画。记者采访，收藏家询价，观众拍照。我站在人群中央，笑着应对一切。

但心里很空。因为最重要的人不在。

结束后，陈默说送我回去。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不安全。”他说，“我送你。”

车上，我们都没说话。北京的夜晚很安静，街道空旷。

“江云熙。”快到学校时，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再等了，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没说话。

“我不是要趁虚而入。”他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么苦。”

“我不苦。”我说。

“你在说谎。”他说，“你的画在哭，你的眼睛在哭，你整个人都在哭。只是你自己听不见。”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立刻说，“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我擦掉眼泪，“你说得对。我很累，很累很累。但我不能放弃，因为放弃就意味着这七年的等待都成了笑话。”

“等待不是笑话。”他说，“但人生也不是只有等待。”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学校门口，我下车。

“谢谢你送我。”我说。

“不客气。”他摇下车窗，“江云熙，记住——你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值得拥有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校园。

那天晚上，我收到林予琛的消息：“今天开展顺利吗？”

“顺利。”我回。

“那就好。”

“哥哥在做什么？”

“写论文。”

“哦。”

对话到此结束。我看着那个“哦”字，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说什么，累到不想再等什么。

累到...想要放弃。

但我不能。因为我说过会等。

因为我是江云熙，他是林予琛。

因为我们从六岁那年就注定要在一起。

所以我只能等。等时间给我答案，等命运给我安排。

等一个晴天，或者等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十月，北京降温了。我感冒了，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苏晴给我送药，煮粥，照顾我。

“你该告诉他。”她说。

“告诉什么？”

“告诉他你生病了，告诉他你需要他。”她说，“让他知道等待不只是浪漫的誓言，也是现实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