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琛走后第三天,我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上课,画画,去美术社,和同学吃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缺了一大块。
我们每天联系。有时是文字,有时是语音,有时是视频。爱丁堡和北京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我的白天是他的夜晚,我的夜晚是他的白天。
“这边经常下雨。”视频里,他站在窗前,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今天又下雨了。”
“北京今天晴天。”我说,“很大的太阳。”
“那很好。”他笑了,“至少你那里是晴天。”
“哥哥那边什么时候出太阳?”
“不知道。”他说,“天气预报说明天,但天气预报总是不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说他的课程,我说我的画。一切都好,但总隔着屏幕,隔着七千公里的距离。
挂断视频后,我打开电脑,开始画新的画。画的是两个人在不同的时区,一个在晴天,一个在雨天。画到一半,我哭了。
原来思念是这样的——它不总是撕心裂肺,有时只是很轻很轻的疼,像一根细针扎在心里,不会死,但永远在。
九月末,美术社组织去长城写生。我没去,说要赶作业。其实我只是不想去——长城太远,去了就要在外面过夜,我怕错过他的视频。
苏晴看出来了。
“你这样不行。”有天在画室,她对我说,“你不能把生活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没有。”我辩解。
“你有。”她在我身边坐下,“云熙,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异地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有各自的生活。如果你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等他,你会疯掉的。”
“我没疯。”我说。
“现在没有,以后呢?”她看着我,“一年很长,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好。这样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才能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空壳。”
我知道她是对的。但我做不到。
“我试试。”我说。
“不是试试,是必须。”她站起来,“下周有电影社的放映活动,跟我一起去。”
“我不喜欢看电影。”
“那就当陪我。”她说,“反正你必须去。”
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电影社放的是《爱在黎明破晓前》。一部关于邂逅和离别的电影。看到一半,我哭了。
苏晴递给我纸巾:“怎么了?”
“没什么。”我擦掉眼泪,“只是觉得...相遇很难,离别很容易。”
“但相遇过,总比没相遇好。”她说。
“可是如果早知道要离别,还要不要相遇?”
“要。”她毫不犹豫,“因为相遇的那一刻,离别还远在天边。我们活着,不是为了结局,是为了过程。”
我想起和林予琛的相遇。六岁那年夏天,他坐在院子里弹吉他。如果早知道要经历这么多分离和等待,我还会不会走进那个院子?
会的。一定会的。
因为那些在一起的时光,足够照亮所有分离的黑暗。
十月,林予琛发来一张照片。是在爱丁堡的卡尔顿山上拍的,他穿着风衣,围着围巾,身后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今天没下雨。”他在照片下写道,“有星星。”
“真好看。”我回,“哥哥笑得也很好看。”
“想你。”他写。
“我也想你。”我回。
对话很短,但很暖。我保存了那张照片,设为手机壁纸。每次想他的时候,就看看照片里他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习惯了在时差里寻找交集,习惯了把思念画进画里。
十一月初,我的一幅画被选送参加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苏晴比我还要兴奋。
“我就说你有天赋!”她拍着我的肩,“走,请你吃饭庆祝!”
我们去了学校外面的烤串店。点了很多串,还有啤酒。
“干杯!”苏晴举杯,“为了我们的天才画家!”
“别这么说。”我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她喝了一大口,“云熙,你要相信,你真的很棒。不止是画画,是整个人都很棒。”
我笑了:“学姐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她放下杯子,很认真地看着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值得所有的好。不管是他,还是以后可能出现的任何人,你都要记住,你值得。”
我的鼻子酸了:“谢谢。”
“谢什么。”她又笑了,“来,再干一杯!”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回宿舍的路上,苏晴扶着我。
“云熙,”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愣住了:“什么?”
“我说如果。”她看着我,“如果一年后,他决定留在那边读研,或者工作,回不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从来没想过。不,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他会回来的。”我说,“他说过会回来。”
“我知道他说过。”她说,“但人生有很多变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脚下的路。
“我不是要打击你。”她补充道,“只是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好好的。因为不管他在不在,你的人生都要继续。”
我知道她是对的。但我还是固执地相信,他会回来。
因为他说过会回来。
因为我相信他。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很大的一场雪,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白了。
我拍了一张雪景发给他:“下雪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这边也下雪了。”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雪中,伸手接雪花的照片。
“好巧。”我回。
“嗯,好巧。”他回,“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看着同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