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他声音有点哑。
“嗯。”我收回手,“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
“还早。”我说,“再睡一会儿。”
但他没再睡,只是看着我。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眼睛里闪烁。
“云熙,”他突然说,“我给你弹首歌吧。”
“现在?”
“嗯。”他坐起来,“最后一首歌。”
我看着他下床,走到墙角拿起吉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在椅子上坐下,调了调弦。
“想听什么?”他问。
“《晴天》。”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前奏响起。还是那个旋律,还是那个节奏,但今天听起来格外悲伤。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阳光在他手指上跳跃。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弹琴。这是我看过无数次的画面,但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唱到副歌部分时,他的声音有些抖: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我没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
一曲终了,余音在房间里回荡。他放下吉他,抬起头看我。
“云熙,”他说,“这首歌,我会在爱丁堡继续弹。每天都弹,弹到回来见你为止。”
“那要录给我听。”我说。
“好。”
“每天都要。”
“好。”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像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十一点,我们出发去机场。出租车里很安静,电台在放一首老歌。我们并肩坐在后座,手牵着手,十指紧扣。
“哥哥到了要马上给我发消息。”我说。
“好。”
“要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好。”
“要...”
“云熙,”他打断我,“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嗯。”我点头,“我会好好的。”
机场到了。人很多,声音嘈杂。我们站在出发大厅,像两座孤岛。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里面你也进不去。”
“我看着你进去。”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嗯。”我的喉咙发紧,“我等哥哥回来。”
他抱了抱我,很轻很快的拥抱,像怕被人看见。然后他松开我,拉起行李箱。
“我走了。”他说。
“一路平安。”我说。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一步,两步,三步。我在心里数着他的脚步,数着我们的距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转身跑了回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住了我。
这是一个很深的吻,很深很急,像要把我吞下去。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但他不在乎。他搂着我的腰,吻得很用力,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吻了多久?我不知道。只记得分开时,我们都哭了。
“我爱你。”他说,“江云熙,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说,“林予琛,我爱你。”
他笑了,擦了擦我的眼泪,又擦擦自己的,然后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我走进他空荡荡的宿舍,坐在他床上。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我躺下,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枕头上有几根他的头发,我小心地捡起来,放进口袋。
手机震了,是他发来的消息:“登机了。”
“一路平安。”我回。
“等我。”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对话到此结束。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