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他的签证下来了。拿到签证那天,我们小小庆祝了一下——去吃了火锅。
“到了英国就没有这么好吃的火锅了。”我一边涮毛肚一边说。
“我可以学着自己做。”他说。
“那我要视频监督。”我说,“看哥哥会不会把厨房炸了。”
他笑了,给我夹了片羊肉:“那你可能真要担心了。”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哥哥,”我问,“你会不会到了那边,就忘了我?”
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不会。”
“可是那边有很多优秀的人...”
“再优秀也不是你。”他说,“云熙,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我低头拨弄碗里的蘸料,“但我就是害怕。”
“不用怕。”他握住我的手,“我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周视频,每个月写信。让你随时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那如果...”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云熙,相信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坚定。
“我相信。”我说,“我相信哥哥。”
“那就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他说,“好好吃饭,好好画画,好好等我回来。”
“好。”我点头,“好好等哥哥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牵着手走回学校。北京的春天来得晚,三月还是很冷,但路边已经有柳树发芽了。
“春天要来了。”我说。
“嗯。”他点头,“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下一个春天了。”
“那我要在春天去接哥哥。”我说,“穿最好看的衣服,带最好看的花。”
“什么花?”
“向日葵。”我说,“因为哥哥是我的太阳。”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你才是我的太阳。”
“那我们互相是彼此的太阳。”我说,“永远照亮彼此。”
“好。”他说,“永远。”
永远有多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此刻的承诺是真的,此刻的爱是真的,此刻握在一起的手是真的。
那就够了。
未来很远,路很长。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彼此的光。
六月,林予琛开始打包行李。他的宿舍里堆满了纸箱,书、衣服、日用品,一样样整理,装箱。
我帮他整理,把每一样东西都仔细包好,像是要把我的思念也打包进去。
“这个要带吗?”我拿起那盆白色桔梗。经过一个冬天,它有些萎靡,但还活着。
“带。”他说,“到了那边买花盆。”
“那这个呢?”我拿起他床头的小太阳玩偶——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带。”他说,“放在床头。”
“这个呢?”我拿起我们的大头贴——去年冬天在商场拍的,两个人凑在镜头前,笑得很傻。
他接过来,看了很久:“带。贴在书桌上。”
“那这个呢?”我拿起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们的照片。
他翻了几页,笑了:“带。想你了就看。”
“哥哥会想我吗?”我问。
“会。”他合上相册,“每天都想。”
整理到深夜,东西还没整理完。我们坐在地上,背靠床沿,喝着他泡的茶。
“云熙,”他突然说,“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
“按时吃饭,别总吃泡面。”
“好。”
“天冷了要加衣服,别感冒。”
“好。”
“画画别熬太晚,对眼睛不好。”
“好。”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别忍着。”
“好。”
他每说一句,我就应一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哑。
“云熙,”他转过头看我,“你会等我吗?”
“会。”我看着他的眼睛,“多久都等。”
“那如果...”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哥哥,没有如果。”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不是流泪,是眼眶泛红,像忍着极大的痛苦。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抱住他,“哥哥没有对不起我。”
“我让你等了太久。”他的声音在我肩头颤抖,“从十四岁等到现在,还要再等一年。”
“我愿意等。”我说,“等哥哥,多久都愿意。”
“可是我...”他抱紧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时间会改变我们,害怕距离会疏远我们,害怕...害怕你会后悔。”
“我不会。”我抚摸他的头发,“永远不会。”
“云熙...”
“哥哥,”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我们拉过多少次钩吗?”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第一次是我说要永远跟着你,第二次是我说要考上一中,第三次是我说要考上清华,第四次是我们约定在一起。”我一数着,“每一次,我们都做到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也会做到。”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点点头:“嗯,会做到。”
“那拉钩。”我伸出小拇指。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我的。两个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像最坚固的誓言。
“一百年不许变。”我说。
“一百年不许变。”他说。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离别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但至少此刻,我们还在彼此身边。
至少此刻,我们还相信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