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我们一起回家。火车上,我们并肩坐着,分享一副耳机听歌。他靠窗,我靠着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哥哥,”我问,“出国的事,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说了。”他说,“他们支持。”
“那...我爸妈呢?”
“还没说。”他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机会。”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的事,双方父母都隐约知道,但从未正式谈过。现在他要出国,这个话题变得更加敏感。
“那等哥哥走之前再说吧。”我说,“反正还有时间。”
“嗯。”他点头,把耳机往我这边推了推,“听歌吧。”
耳机里在放周杰伦的《晴天》。前奏响起时,我们都愣了一下。
“好久没听这首歌了。”我说。
“嗯。”他说,“好久没弹了。”
“哥哥到了爱丁堡,还会弹吉他吗?”
“会。”他说,“带着呢。”
“那要录给我听。”
“好。”
“每天都录。”
“好。”
我笑了,他也笑了。歌曲正好放到副歌部分:“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哥哥,”我突然说,“等我们老了,你还会弹吉他给我听吗?”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温柔的光:“会。只要你听,我就弹。”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下来。在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光与暗交替,像我们的未来,充满未知,但至少此刻,我们在一起。
回到家,一切如常。萧阿姨做了一大桌菜,林叔叔开了酒,我爸妈也来了。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家常,聊着工作,聊着我们的学业。
“小琛明年就大四了,有什么打算?”我爸问。
林予琛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学校有个交换项目,我申请了。”
“哦?去哪?”我妈很感兴趣。
“爱丁堡大学,一年。”
“爱丁堡啊,好地方。”林叔叔点头,“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什么时候走?”萧阿姨问。
“明年九月。”
“那还有大半年。”萧阿姨给我夹菜,“多吃点,去了英国可没这么多好吃的。”
大家都笑了。气氛很好,但我注意到,林予琛没有提我们的事。他只是在适当的时机说出出国的计划,没有提原因,没有提后果。
我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聊天,我和林予琛在阳台。冬天很冷,但我们谁也没说要进去。
“哥哥,”我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你会跟叔叔阿姨说吗?我们的事。”
“会。”他说,“但等你考上研究生之后。”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更稳定,更有能力选择自己的生活。”他看着远方,“现在说,他们会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因为我耽误学业,耽误前途。”他转过头看我,“云熙,你还小,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我不能...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哥哥不是绊脚石。”我急切地说,“哥哥是我的...”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他们会担心。所有的父母都会担心。”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我爸妈会担心,萧阿姨林叔叔也会担心。在这个小城市,同性恋还是个禁忌话题,更别说我们要面对的还是异国恋。
“那就等。”我说,“等我考上研究生,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哥哥。”
他笑了,很轻,但很温柔:“是我保护你才对。”
“互相保护。”我说,“我保护哥哥,哥哥也保护我。”
“好。”他点头,“互相保护。”
夜风吹过,很冷。我打了个哆嗦。
“进去吧。”他说,“别着凉。”
“再待一会儿。”我说,“想和哥哥多待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
“云熙,”他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更好的人...”
“没有那种如果。”我打断他,“不会有比哥哥更好的人。”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只要哥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傻。”他说。
“哥哥才傻。”我说,“明明知道我不会变心,还要说这种话。”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很稳,很慢。
“云熙,”他说,“等我从爱丁堡回来,我们就结婚。”
我愣住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结...结婚?”
“嗯。”他点头,“去国外,去允许的地方。虽然现在国内还不能,但我们可以先在国外办。”
“可...可是...”
“你不愿意?”他看着我。
“不是!”我急忙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只是...”我低下头,“哥哥怎么会突然想这个...”
“不是突然。”他说,“想了很久了。从你跟我说喜欢我的那天,就开始想了。”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总是这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动人的话。
“那哥哥要买戒指。”我说,“要跪下来求婚。”
“好。”
“要在海边,要在日落的时候。”
“好。”
“要说很多很多遍‘我爱你’。”
“好。”他笑了,“多少遍都可以。”
我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他的心跳透过厚厚的衣服传来,和我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哥哥,”我在他怀里说,“我爱你。”
“嗯。”他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我也爱你。”
那晚的星星很亮,很多。我想起小时候,他教我认星座。他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但有些星星会相遇,会碰撞,会变成双星系统,永远绕着彼此旋转。
“我们会变成双星吗?”我问他。
“会。”他说,“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是双星了。”
是啊,从六岁那年夏天,我闯进他家院子开始,我们的轨道就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寒假结束,我们又回到了北京。日子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他忙他的申请,我忙我的学业。每周见两次,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在没人的角落拥抱、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