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永远去不了呢?”
“那就把他画下来。”她指着我的画,“像这样,把他留在画里,留在心里。”
我看着那幅画,看着倒影里的那个人影。画得真好,连我自己都要相信,那就是林予琛。
但我知道不是。画里的他永远等在那里,但真实的他正在准备离开。
画展结束后,我在展厅待到很晚。人都走光了,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我面前这一盏。我的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倒影里的那个人影似乎在动。
手机震了,是林予琛:“刚结束,你还在展厅吗?”
“在。”
“我来找你。”
十分钟后,他推开展厅的门。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微红。
“抱歉,来晚了。”他说,走到我面前。
“没关系。”我站起来,“哥哥的事情忙完了?”
“嗯。”他点头,然后看向我的画,“这是...圆明园?”
“嗯。”我说,“上次写生画的。”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那幅画。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倒影里的人...”他突然说,“是我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看出来了。
“嗯。”我点头,“是哥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
“画得很好。”最后他说,“但我不会让你等不到。”
“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不会让你永远等在那里。我一定会回来。”
我的眼睛湿了。不是难过,是别的东西,更复杂,更汹涌。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哥哥会回来。”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云熙,”他在我耳边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好。”我把脸埋在他肩头,“再也不分开。”
那天晚上,我们牵着手走回宿舍。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哥哥,”我突然问,“爱丁堡是什么样的?”
“很古老的城市。”他说,“有城堡,有海,有山。听说经常下雨,一年有三百天是阴天。”
“那哥哥会想家吗?”
“会。”他说,“会想你。”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说想念。
“我也会想哥哥。”我说,“每天都想。”
“那我们就每天联系。”他说,“写信,打电话,视频。把时差填满。”
“好。”我点头,“把时差填满。”
到宿舍楼下时,我们都没有立刻分开。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我们头发上,肩膀上。
“哥哥,”我看着落在手心的雪花,“下雪了。”
“嗯。”他也抬头看天,“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我说。
他低下头看我:“以后还会看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次?”
“很多很多次。”他说,“多到数不清。”
我笑了,他也笑了。雪花在我们之间飞舞,像时间的碎片。
“上去吧。”他说,“别着凉。”
“哥哥也是。”我没动。
我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彼此。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细碎的水晶。我想伸手帮他拂去,但最终没有动。
“那我上去了。”我说。
“嗯。”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在雪中,在路灯下,像一幅画。
“哥哥!”我喊他。
“嗯?”
“我会等你的!”我大声说,“多久都等!”
他笑了,朝我挥挥手。
我跑上楼,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我的窗户。雪花落在他身上,他像是雪做的,下一秒就会融化。
我朝他挥手,他也朝我挥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一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