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出门了。培训班地点我知道，就在一中附近。晚风很凉，我裹紧外套，站在路灯下等。

九点十分，培训楼里开始有人出来。我伸长脖子张望，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他背着书包，和几个同学边走边说话。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笑着，是我很少见到的表情。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林予琛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同学，有朋友，有我不知道的人和事。我只是他世界的一部分，或许连重要的一部分都算不上。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闷。

他看到我了，愣了一下，然后和同学说了几句话，朝我走来。

“不是让你在家等吗？”他说。

“我想来接你。”我小声说。

他看着我，没说话。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

“冷？”他问。

“有一点。”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递给我：“穿上。”

“不用...”

“穿上。”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接过外套穿上。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们并肩往家走。路上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哥哥，”我终于忍不住问，“自主招生...如果通过了，是不是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一定。”

“那如果呢？”我追问，“如果通过了，你会去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们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在脚下缩短又拉长。

“不知道。”最后他说，“要看具体情况。”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我安心。但我知道，我不能自私地要求他留下。他是林予琛，他应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即使那里没有我。

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你呢？想好考哪所高中了吗？”

“一中。”我毫不犹豫，“我想和哥哥上同一所高中。”

他侧过头看我，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闪烁。

“一中很难考。”他说。

“我会努力。”我握紧拳头，“一定考上。”

他又看了我几秒，然后转回头，轻声说：“嗯。”

那个“嗯”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我瞬间充满了力量。

四月，林予琛的自主招生结果出来了——他通过了清华的初审，五月要去北京参加复试。

消息传来那天，林家一片欢腾。萧阿姨做了满满一桌菜，林叔叔开了珍藏的酒。

“小琛真棒！”萧阿姨高兴得眼眶都红了，“妈妈为你骄傲。”

林叔叔拍着林予琛的肩膀：“好小子，比你爸强。”

林予琛只是淡淡地笑着，说“还要看复试”。

而我坐在餐桌旁，嘴里美味的饭菜却味同嚼蜡。我该为他高兴的，我知道。但心里那个自私的声音在尖叫：如果他真的去了北京，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吃完饭，我帮萧阿姨收拾碗筷。厨房里，萧阿姨一边洗碗一边哼着歌。

“阿姨很开心。”我说。

“当然开心！”萧阿姨笑得眼睛弯弯，“小琛从小就很努力，这是他应得的。”

“那如果...如果哥哥真的去了北京，你们会搬过去吗？”

萧阿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不会。我和你林叔叔工作都在这里，而且小琛也只是去上学，寒暑假会回来的。”

“哦。”我稍微松了口气。

收拾完，我上楼去找林予琛。他房间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书，但没在看。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恭喜哥哥。”我说。

他抬起头：“谢谢。”

我在他床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我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如果复试通过了，你真的会去北京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合上书，转过身来面对我。

“云熙，”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每个人都要长大的。”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

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只有零星几颗星星。

“就算我去了北京，也不是不回来了。”他说，“寒暑假都会回来。”

“那平时呢？”我问，“平时我想见你怎么办？”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以打电话，视频。”他说，“而且你也要考大学，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你也会考到北京。”

空气突然安静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可能性像一道光，突然照亮了我原本灰暗的心情。是啊，如果我也考到北京呢？如果我们能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呢？

“我会的。”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一定会考到北京。”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过了很久，他说：

“好，我等你。”

那三个字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咒语。从那天起，我的目标变得无比清晰——考上一中，然后考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