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我长到了和林予琛一样高。
站在镜子前量身高时,我几乎不敢相信刻度尺上的数字——178厘米,已经追平他了。记得去年这时候,我还只到他耳朵。
“萧阿姨,我是不是又长高了?”我兴奋地冲下楼问正在做饭的萧阿姨。
萧阿姨擦擦手走过来,用手在我头顶比划了一下:“真的哎,快赶上小琛了。”
林叔叔从报纸后抬起头:“男孩子嘛,初三正是蹿个子的时候。”
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予琛。那天放学后,我照例背着书包去林家。高三的他正在准备全市一模考试,房间里堆满了复习资料。
“哥哥!”我推开门,站得笔直,“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林予琛从习题册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打量了我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我第一次发现,我的视线已经能和他平齐了。以前总要仰头看他,现在不需要了。
“真的。”他说,语气里有淡淡的惊讶,“什么时候长的?”
“就最近!”我开心地说,“说不定很快就比你高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也许。”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镜后面长长的睫毛,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的脸开始发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那个,我先写作业。”我慌忙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假装翻书包。
林予琛似乎没注意到我的慌乱,坐回位置继续看书。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我的心跳却像打鼓一样响,我猜他肯定能听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和林予琛都长大了,我们在一个很大的画室里,他弹吉他,我画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头发染成金色。我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想拥抱他。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拥抱,而是更紧密的、更私密的拥抱。
这个念头让我惊慌失措。我坐起来,用力摇头,想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但越是抗拒,画面就越清晰:他的侧脸,他的手指,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是我十五岁春天的清晨,我第一次为自己的感情感到害怕。
一模考试后,林予琛瘦了一圈。
萧阿姨很担心,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汤补身体。但他吃得很少,总说没胃口。
“小熙,你劝劝哥哥。”有天晚上,萧阿姨把我拉到厨房小声说,“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端着汤碗走进林予琛房间时,他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哥哥,喝点汤。”我把碗放在他手边。
他看了一眼,摇头:“放着吧,等会儿喝。”
“现在喝。”我难得地坚持,“萧阿姨炖了两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端起碗。但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再喝点。”我说。
“不想喝。”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突然很疼。高三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而我能做的太少太少。
“那至少休息一会儿。”我拿走他的笔,“就十分钟。”
他没有反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我坐在他对面,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他的眉毛很浓,鼻梁很高,嘴唇的颜色很淡。因为瘦了,下颌线更清晰了。他闭着眼时,那种平时隐藏得很好的疲惫完全显露出来。
我想为他做点什么,任何事都可以。
第二天放学,我没直接回家,而是骑车去了城南那家有名的甜品店。林予琛以前说过那家的提拉米苏不错,虽然他只吃过一次。
排队的人很多,等我买到时已经快六点了。我把蛋糕盒小心地放进书包,一路狂蹬回家。
推开林予琛房门时,他正在背英语单词。
“哥哥,”我喘着气,“给你。”
他把蛋糕盒接过去,打开,愣住了。
“提拉米苏?”他抬头看我,“你专门去买的?”
“嗯。”我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城南那家。”
他看看蛋糕,又看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他把一整块蛋糕都吃完了。萧阿姨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开心。
“还是小熙有办法。”她摸着我的头说。
我也很开心,但开心之余又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我想成为那个能让他开心的人,唯一的那个。
初三的学业也越来越重。为了考上一中——林予琛所在的重点高中,我每天学习到很晚。
但无论多累,晚上九点,我都会准时去林予琛房间。有时是送一杯牛奶,有时只是坐一会儿。
“不用每天来。”有次他对我说,“你也要准备中考。”
“我想来。”我固执地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我放下牛奶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段时间,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他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他是需要安静还是需要陪伴;我不用明说,他就知道我是累了还是有烦心事。
三月的某个周五,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错,年级前五十。放学后,我拿着成绩单兴冲冲地跑回家。
但林予琛不在。
“哥哥去参加自主招生培训了。”萧阿姨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蔫了。
“怎么了?”萧阿姨问,“考得不好?”
“没有...”我把成绩单递给她。
“这不是很好嘛!”萧阿姨笑着揉我的头发,“等哥哥回来给他看看。”
我点点头,但心里空落落的。习惯了每天见他,突然有一天见不到,竟然这么难受。
晚上八点,我给林予琛发了条短信:“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十分钟,他回:“九点左右。”
我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又发了一条:“我去接你?”
这次他回得很快:“不用,在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