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澈去领了钱让何云齐去报名，她不得已说了实情，他立马让她打电话放弃那边的名额，重新去一中。

何云齐让他冷静，给他说了这么选择的原因，张澈相信她的实力，但是他不想让何云齐因为自己背井离乡，独自去外县上学。

何云齐说：“上大学走得更远，你也要去北京了，我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

张澈抿了抿嘴说：“那不一样。”

何云齐知道他大多数时候听话，但倔的时候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耐着性子说：“张澈，我们现在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以后，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那边可以住宿，高考成绩好还会有一笔奖金，我还能离何志勇远一点。”

张澈不说话了，何云齐趁机会转移话题：“好了，你准备政审的资料，我在医院陪护，别耽误时间了。”

政审需要家属的无犯罪记录证明，张澈先给他妈打电话，让她把身份证复印件传真过来，她知道他今年高考，早就打电话问过成绩了，何云齐在旁边听到了她的哭声。

张澈没存他爸的号码，还是问他奶才知道的，他借钱的时候都没想起他那便宜父亲，为了政审打了电话，那人还惊讶：“你都这么大了，你小子有出息。”

大概是因为那一句有出息，他配合地提供了材料，但对于躺在医院的母亲没有任何表示。

张澈忙前忙后跑了几趟，终于提交了所有的材料。

何云齐去补习学校报名，两个小时的大巴，封闭的空间味道十分熏人，她人生第一次晕车了，下车后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班主任提前给副校长打过电话了，她登记信息填了报名表，被告知一个月内会收到奖金。

张奶奶的病情也稳定了，住了几天院就要回家，在医生和护士的劝说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张澈陪护他奶奶，何云齐又回去上班了，她抽空会去医院换下最近没怎么睡过完整觉的张澈，让他回家睡一会儿。

7月6号，何云齐正给一个小孩讲题，一道题讲了两遍换来了一个迷茫的眼神和一声无辜的“啊”，何云齐深吸一口气，讲了第三遍，对方终于理解了。

何云齐拿着杯子去教室外面，暂时远离作业摧残下仍旧精力充沛的学生，这时候她接到了张澈的电话：“我查到录取信息了。”

耳边的吵闹声都没那么烦人了，何云齐说：“太好了。”

张奶奶出院后，张澈也继续去干活了，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他越来越频繁地来接何云齐下班，何云齐带的学生每次都说她男朋友来了。

像以前在学校一样，这个称呼何云齐已经放弃纠正了。

同事知道后问张澈考上了什么大学，两人的对话被学生听见了，张澈再来的时候，一个学生问：“何老师，你男朋友考上了北京大学吗？”

何云齐：“……是北京的大学。”

偏偏这嘲讽力十足的话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问的，何云齐和张澈只好相视一笑。

开学前她又去了一趟市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何云舒的舅舅辞职了。

提拔他的上司退休了，新来的领导年纪比他小，家里有上面的关系，自己也想干一番事业，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他们这群老家伙开刀，何云舒的舅舅首当其中。

正好他的一个老朋友在南方创业，邀请他入伙，这个年代公务员下海已经不常见了，家里爆发了几场争吵。

家庭前途未卜，何云舒的舅妈提前给她说了以后资助的事。

她说：“小云，我们只能资助你到高中毕业，不是我们不帮你，两个小孩都要上辅导班。还有你爸他……”

她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说：“他之前借了6万元，一直没有还。”

何云齐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没反应过来她爸是谁，意识到那就是何志勇之后她瞬间涨红了脸。

女人看出她的局促，试图给她解释，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而且我们院制度改革，我的工资也降了很多，孩子，我们实在是顾不过来。”

何云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出来，在家里吃晚饭，陪何云舒说了会儿话才告辞的。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经客观上给别人带来了麻烦，这些年她也花了人家的一大笔钱。

她脑子里想着事没看方向，顺着街道一直走，走到了一座桥上，流水的声音让她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何云齐站在桥上盯着下面哗哗的河水，她的半个身子探在栏杆外面，一个打伞的女人迎面走过来，反复回头看。

何云齐想到了以后，她不想回文康县，也不想去补习学校，实际上她哪儿都不想去了。

雨渐渐下大了，何云齐从桥头走到桥尾，她最后还是没有跳下去，因为她听见张澈叫她的声音了。

她无意识接通了他打来的电话，张澈问：“我看市里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打完电话何云齐把手机放回包里，手碰到了钥匙链，她顺手拿出来，上面挂着的解压玩具换了很多个，最新的是一只小狗，她好久没换了。

何云齐把钥匙放回去，拿出伞走到公交车站去坐车，张澈说会在车站接她。

8月初何云齐开学，张澈送她去学校，离开前他依依不舍地说：“我开学前再来。”

他来的那天是周末，何云齐向老师请了假，从学校里出来陪他吃了一顿饭，吃完饭给他一个红包说：“前段时间事情太多，没给你好好庆祝，你照顾好自己。”

张澈闻言收下了：“你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去了会认真学习的。”

分别的时候何云齐在校门口看着他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何云齐以为他有什么事，还没开口突然被他抱在怀里，耳边张澈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寒假见。”

何云齐刚开始不适应没有张澈的日子，她下楼总是习惯性看一眼一楼的教室，走出教学楼才想起这里没有张澈。

手机统一收在班主任那里，周末下午她才可以看到张澈的消息，他事无巨细地把自己上课训练吃饭的事发给何云齐，时不时发一张自己的照片。

何云齐问他：【你怎么这么自恋】

张澈打来电话：“你终于拿到手机了，我怕你忘了我长什么样。”

高中生活乏善可陈，何云齐坐在操场上听他讲大学的生活，张澈讲完了让她明年也去北京，这样两人就又在一起了。

何云齐问他：“什么叫又在一起了？”

张澈：“我的意思是一起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