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晚托班的学生多了起来,何云齐每天晚上给活力四射的小学生辅导作业,走在路上总觉得叽叽喳喳的声音仍旧萦绕在耳边。
杨春兰忌日那天,何云齐第一次独自去给她烧纸,在门口遇到了打车赶过来的张澈。
他专门换了外套,在她惊讶地目光中说:“这几天太热了,中午休息四个小时。”
何云齐告诉了杨春兰高考的事,她真的很想听她妈说一句“没事,明年好好考”,但室内一片安静,张澈也跪在旁边没有说话。
从殡仪馆出来,何云齐让张澈快去吃饭休息,她还要去看午托班的学生,两个人没说多余的话就匆匆道别。
高考查分的前一天,何云齐看着最后一个小孩被家长接走后锁门,转过身看见了张澈,她脱口而出:“又晒这么黑了。”说完又赶紧找补:“挺好,挺有男人味。”
张澈笑着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你嗓子都哑了。我涂防晒霜了。”
几个五六年级的学生没有回家,在隔壁的商店磨磨蹭蹭地买东西,出来看见两个人并排走大声说:“何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吗?”
何云齐满头黑线地看向旁边的张澈,他笑着和小孩们打招呼,何云齐只好先把八卦的学生赶走:“都赶紧回家复习考试,不然我给你们家长打电话了。”
只剩下她俩,张澈铁了心找骂:“你咋不澄清呢。”
何云齐:“澄清个头。”
张澈笑得更开心了,何云齐这才问他:“今天累不累,手上的水泡好了吗?”
张澈说自己不累,然后把手伸过来:“好了,你给我的药很好用,我现在戴了两层手套。”他说着想起上次何云齐问他冻疮怎么样了,自嘲道:“我这手还挺金贵。”
何云齐想说你人很珍贵,只是干的活辛苦,但她没说出口,这话听起来有点矫情。
她知道他在为明天的查分紧张,但是直到两人走回住处他都没提这事,何云齐主动问他:“明天你怎么查分?”
张澈:“打电话,我有点紧张。”
何云齐:“需要我给你查吗?”
张澈:“我自己可以,但我明天想来你这儿。”何云齐答应了,他这才放心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张澈在何云齐的陪伴下打通了查分热线,查到了他的分数——525分,挂完电话他激动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何云齐对他说恭喜,被他抓着胳膊说:“谢谢你。”
何云齐:“你最该谢谢你,你自己辛苦考的分数。”
张澈知道如果不是何云齐,他都不太可能考上本科,但他马上冷静下来,何云齐本来也应该有同样的喜悦。
何云齐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说:“这是一件喜事,你不要多想别的。”
张澈给他奶奶打电话报喜,她不懂这个分数好还是不好,就问:“能上大学了吧?”
张澈:“奶奶,能报很多大学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报什么大学,张澈从高三开始就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想当警察。
当时他的分数还不高,经过一年的努力,分数终于够了。
他早就跟何云齐提过这件事,何云齐问他:“确定要报公/安大学吗?”
张澈点点头,何云齐那时候没问他为什么,她知道有了目标能给他更多的激励,但是提前批报名早,这件事近在眼前了,她现在想知道张澈为什么有这个梦想。
张澈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不好意思地来了一句:“反正当了警察可以保护你。”
何云齐:“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需要保护了呀。”
何云齐知道,张澈和她不一样,他在开发区那种地方长大,还是会相信别人,想要成为一个维护正义的人,他不怕和混乱犯罪的人打交道。
何云齐不一样,她封闭孤僻,不怎么关心别人,只希望这辈子永远不会再回到开发区。
她没再说话,和张澈一起研究怎么报志愿。
为了确保不出纰漏,张澈请了一天假,去学校找他的班主任,在杨老师的指导下报好了志愿。
28号要去渭城的警察学院体检,张澈念叨了好几次,想让何云齐陪他一起去,何云齐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
张澈的身体素质很好,考完试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何云齐不是很担心,看他走进学校之后找了一处树荫坐下。
中途闲得无聊,何云齐就听他手机里的歌,给他最喜欢听的那首歌又增加了点播放量。
不知道第几次循环的时候,张澈出来了,何云齐把水给他,张澈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才说:“我觉得还行,挺顺利的。”
坐公交去火车站的路上,张澈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渭城是个挺不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