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在附近逛了一圈,遇见正在开盘的新小区,售楼处挤满了人,鞭炮和礼花的声音响了好久,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张澈拉着她凑热闹,进去转了一圈,好半天才挤过去看了几眼沙盘,他指着其中一栋楼说:“那边的不错,安静采光好,5楼视野也好,上下楼也方便。”
何云齐笑他:“这么点时间你就已经很专业了,还这么快就有目标了。”
张澈回答:“我给以后买房做准备,不过这也太贵了,七千多一平,一套小户型都要六十多万了。”
这笔钱对他和何云齐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张澈挺乐观:“上班了就能挣钱了,我大学也可以打工。”
何云齐本来没想那么远,但听他这么有理有据的规划,也觉得未来的生活值得期待,她应和道:“挺好。”
两个人愉悦的心情在接到何云齐班主任的电话之后晴转多云,一中的补习班明天开始报名了,补习费五千元。
这通电话把两人从对未来的憧憬中拉回来,张澈说他可以在工头那里先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他手里还有点之前打工攒下来的,应该够了。
何云齐不想花他的钱,机构的校长看在班主任的面上应该也会让她提前支一个月的工资,但最多也就是两千块钱,加上她之前攒的勉强够交学费。
车到站了,两人这下彻底回到丑陋的现实,这现实够让人心酸。
补习班报名会持续两天,何云齐第二天找校长拿了钱,又去银行取了自己的存款,打算去交学费,结果在路上接到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是张澈的奶奶住院了,她和邻居一起坐在台阶上聊天,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了,被送到医院,邻居们联系不上张澈,只好用她的手机给通讯录的第二个联系人打电话。
何云齐赶到医院,一个邻居告诉他,老人正在抢救,护士在旁边说家属需要交预缴金,几个邻居说等张澈来再做打算,但何云齐没有犹豫,去窗□□了钱。
她知道张澈干活的时候不能看手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等着还是去找他,正在犹豫,张澈赶到了,有人去工地把他叫来了。
他焦急地说不出来话,弓着身子喘气,何云齐牵着他在凳子上坐下。
有张澈在,邻居们都离开了,张澈站起来一一道谢,他终于镇定下来。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护士出来说病人暂时没事了。
护士宽慰说:“还好只是轻度脑梗,病人已经被送到普通病房了。”
老人还没醒,张澈轻轻地握住她干枯的手,叫了声奶奶,护士让他别担心,应该很快就醒过来了。
张澈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子不想让何云齐看见自己哭了,何云齐递给他一张纸,张澈擦了眼泪,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头。
何云齐把他的手展开,两个手心都红了一大片,何云齐看着他手上的厚茧想,老天怎么就不能对躺着的老人和张澈仁慈一点。
张澈呆了半晌才紧张地问:“今天补习班的报名是不是就截止了?”
何云齐让他别担心,明天还能报,她没提钱的事,但邻居前面已经告诉张澈了,他说:“我今天已经给工头说了,明天就能领这个月的工资,你不要因为我念不了书。”
何云齐安慰他:“放心吧,不会的,不行我们找人借钱。”
说话间张澈奶奶醒了,她看着病床前的孙子和何云齐说:“我没用了,给你们添麻烦。”
张澈哽咽着说:“奶奶,你别说这话,我是你带大的,照顾你天经地义。”
何云齐也说:“奶奶,你别担心,我们都在这儿呢。”
张澈奶奶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何云齐和张澈等她又睡着了才继续前面的话。
能找谁借钱呢,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张澈在走廊里打遍了亲戚的电话,最后也只能凑够两万块钱。
张澈想到了变卖家产,可是家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说:“要不我把戒指卖了。”
何云齐抬头看他,张澈以为她不记得了,解释说:“就是你之前帮我戴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张澈戴了几年,上高中再没戴过,但何云齐知道张澈并不想卖,她说:“我知道,你妈妈留给你的,所以别卖了,收好吧。”
他没再说什么,何云齐又说:“银戒指卖不了几个钱,你要再想买回来就很难了。”
何云齐想到了之前班主任提过一嘴的事,她的一个朋友在隔壁县一所专门的补习学校当副校长,成绩好不仅免学费还可以拿一笔奖学金。
正常来说奖金要看高考分数,但班主任说根据她高中三年的成绩和老同学的关系,可以帮她争取一个名额。
班主任让她考虑一下,那所学校毕竟不如一中,有得选最好不要去。何云齐查了历年的高考成绩,考上重点大学的并不多,所以她还是选了一中的补习班。
但眼下事情已经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何云齐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她帮忙联系学校的招生老师。
她没告诉张澈,他肯定不会同意,但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凭借三年在一中打好的基础,在哪里都能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