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的一个男生看见何云齐打这么久的电话,走近了问:“何云齐,你在给谁打电话?”
男生家里挺有钱,父母对家里出个大学生有执念,打听了好久听说这所补习学校本科率很高,给他强制报了名。
半学期下来成绩不见提升,但手机确实玩不了了,家长总算有点安慰,至少网瘾减轻了。
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躁动的荷尔蒙无处安放,不知怎么看上了何云齐,追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她油盐不进。
何云齐嫌他麻烦,学习使人清心寡欲,现在她没有谈恋爱这种世俗的欲望。
但男生把这当托词,观察了一段时间认定何云齐有个异地的男朋友,他趁着何云齐打电话,故意说给电话那一头的人听。
何云齐走远一点,张澈没什么反应,快挂电话的时候才问:“刚刚是谁啊?”
何云齐听出了他假装云淡风轻的语气,她说:“就是同学,你别担心,我不喜欢他。”
张澈放心了,还要显示自己的豁达:“没有,我没想那么多。”
何云齐又给何云舒打电话,她舅舅最后还是去了南方,她心情不怎么好,何云齐哄了半天她才相信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虽然没什么关系但她到底知道自己处境尴尬,小大人似的叹气,发出了小孩的疑问:“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何云齐拿出很多家长的那套说辞:“你先别想这么多,好好学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何云齐接到张澈的电话说自己下周来,她才意识到一学期就要结束了。
周中老师不让请假外出,何云齐趁着课间隔着栏杆和他匆匆见了一面,探监一样简单说了几句话。
他看起来很累,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又坐长途大巴过来,何云齐说:“你应该休息两天再来。”
张澈专门攻心:“我太想你了。”
何云齐说不出其他话了:“你也见到了,快回去吧。”
考完试张澈又来了,迫不及待地想接她回去,何云齐不想打击他的喜悦之情,但还是说了:“我已经申请了寒假留校。”
张澈果然很失望:“我奶都给你准备好床铺了,我在楼下睡。你爸前段时间去外地打工了,你要是不想碰见他住酒店也行。”
何云齐看他,张澈的声音变小了:“我兼职挣钱了,寒假也会继续打工。”
何云齐:“别浪费钱了,你训练那么辛苦要好好吃饭。”
她还是回去了一趟,看了看张澈的奶奶,老人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舍不得她走。
临走前何云齐去给杨春兰烧纸,张澈说大年三十他再来一趟,从殡仪馆出来,两个人走去汽车站。
中途路过一家面摊,张澈要请何云齐吃碗面再走,天冷客人不多,老板都准备收摊了,两个人缩在塑料棚里吃完了面。
老板问味道怎么样,张澈说:“太好吃了,我们下次还来吃,老板你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寒假何云齐就在学校过宿舍、食堂、操场三点一线的生活,张澈找过她两次,一次是她生日那天,一次是开学前。
他这次离开没有那么难过,因为以何云齐的成绩明年考北京的大学没有问题,几个月之后他们就能再见了。
张澈这次也没有抱她,他充满期待地说:“你再等等我。”
但事与愿违,何志勇在张澈出发前回来了,他在外面好吃懒做还偷东西,被老板辞退了,这些年他的信用早已透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走投无路之下,他试图通过张澈来找到何云齐,张澈不肯告诉他,何志勇就上门撒泼。
张奶奶上次做过手术之后身体大不如前了,好在邻居们拉开了他,老人进屋还是缓了半天。
张澈也不能动手,因为那是何云齐她爸,还因为何志勇大声嚷嚷,他当警/察的女婿打人了。
虽然张澈还不是警察,也不是他的女婿。
高中时喜欢张澈的那个女生来找他,刚好看见这荒诞的一幕,这刷新了她的认知,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她想办法找到何云齐的联系方式,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这时候张澈已经到学校了,奶奶被暂时送到亲戚家住一段时间。何云齐给他打电话,张澈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让她别再担心。
何云齐知道何志勇肯定拿到钱了。
那个女生还说,你只会拖累他,你家里人扒着吸他的血。
她悲哀地发现,这句话是事实,何志勇这种人占到一点便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张澈还跟她有关系。
自从上次高考发生意外,何云齐就有一种自己不会被老天眷顾的怀疑,连带着和她相关的人一起倒霉,靠近她的人都会受到伤害。
张澈努力了那么久,他的人生里不应该再有何志勇这样的祸根,但只要有她在,何志勇就会去找他。
那天开始何云齐减少了和张澈的联系,他自己很忙,也知道高三的辛苦,刚开始以为何云齐只是没时间,后来渐渐意识到不对,但是他不能无故请假耽误上课。
五一假期他请了探亲假回来,何云齐不敢见他,最后还是叫上那个男生一起出了校门。
张澈最后只让她照顾好自己,还祝她高考加油。
她看着张澈离开的背影眼泪就掉下来了,进了校门大哭起来,男生手足无措:“要不我把他叫回来,你跟他实话实说。”
何云齐止住了哭泣,对他说:“谢谢你,试卷我明天写完了给你。”
她不敢回想自己说出“别再见了吧”这句话后张澈的脸色,不吃不喝写了几张卷子,晚上躺在床上不敢闭眼,醒到后半夜才睡着。
她换了手机卡,专心准备第二次高考,再没和何云舒以外的人联系。
她小时候总是许愿,她希望何志勇别喝酒打人了,希望她妈能活着,希望第一次高考能去一个好大学。
每一件事都没能如愿,但是偏偏这句话成真了,她再也没见过张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