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额角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到下颚,心脏狂跳不止。她看着李天赐那双锐利的眼睛,强忍着心里慌乱,沉默了。
“无头尸男…是谁……”
李天赐冷笑一声,“哼,我知道他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也要帮我完成一件事。”
“什么?!”张砚暴怒地跳起,“你现在是落到我们手上了,还想让我们帮你做事?你好好告诉我们来龙去脉,我可以给你减轻点痛苦,好好上路!”
李天赐噗嗤笑出声,“你想威胁我?没用。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执念。”
“我这双腿,出不了李家村。李家村在,我就在。李家村没了,我也会死。”
张砚被李天赐突如其来的真诚梗在原地,原本暴怒的神情多了一丝迟疑。他盯着李天赐的脸,妄图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破绽。
半晌,柳知才说道:“你连法坛里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你是李家村的守堂人,你怎么会不知道?”
李天赐脸上的面具露出一丝裂痕。
柳知可悲地看着逐渐愤怒的李天赐,语气里的挖苦却是没停:“你认为你这一辈子都得待在这个地方,却连这里最深的秘密都不知道。你妄想为这里奉献一辈子,却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你想借我们的手去铲除后面那个人,以为自己做到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被对方提防,成了弃子。”
李天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温和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
“住口!”李天赐强撑着双手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坐在床上,扭曲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一开始的温和儒雅,“住口!住口!住口!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没有我在暗中保护你们,给你们行方便,你们早就被大祭司弄死了!你以为,你以为!”
“大祭司,他是什么人?!”素问抓住重点,问。
“从你们进李家村,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你们自以为自己知道了李家村真正的秘密,却不知道这才是开始!这才是开始!”
张砚上前攥住李天赐的衣领,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吐道:“你给我们从头说起,无头尸男是谁!大祭司是什么意思,李家村到底有什么秘密!”
李天赐脖颈被勒得微侧,却忽然扯了扯嘴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贴近张砚耳边:“张砚,你以为我没调查过你?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天赐,你知道我们对无头尸男的好奇,那你呢。”柳知走到李天赐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难道不好奇,大祭司到底隐瞒了你什么。法坛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你甘心被当做弃子?”
“告诉我,无头尸男是谁。
我会告诉你,法坛里有什么。”
随即,柳知松开了李天赐,坐回桌边。认真执拗地等待着李天赐开口。
“1945年,外界发生变动,李家村被波及。李府被行刑,只有满戏楼的领班那一支仅存的李府血脉在外给权贵演出躲过一劫。
这个领班,是我的爷爷。我其余的亲人,都被行刑处死了。我爷爷带着满戏楼辗转江苏,上海等多个地方,过了几年才敢回到李家村。
回到李家村没有合适住的地方,李府被官兵烧了个干净。我爷爷就把满戏楼搬进了祠堂。你们在后院见到的那座废弃的戏院就是以前满戏楼练戏的地方,那身李家村的传世之宝的戏服也是爷爷带回来的。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大家都以为日子变回到以前平静的时候,爷爷忍着失去亲人的悲痛,还计划着下次去哪巡演。
没想到竟然有村民向官兵举报李府还有遗孤。一霎间,官兵进村,闯入了祠堂,把满戏楼的徒弟杀光了。我算是侥幸,爷爷把家父塞给一个贴身家仆,家仆抱着家父一路往后山奔去…这才逃过一劫。
只可惜我父亲在我几岁时就去世了,而我也染病,落得终身残疾。”
李天赐平静的说完这些,将心中最深的一道伤疤剖开放到众人眼前。他说的平淡,语气里全然没有被村民举报的愤怒和怨恨,只是他的指尖攥紧了自己的裤子,指尖狠狠掐进自己的皮肉里,他却半点都感受不到。
柳知四人站在房内,屏气凝神不作声,却隐约瞥见他泛红的眼尾。
窗台上的梨花聪慧,轻飘飘踩着风透过窗台,闯入李天赐怀里。
李天赐低眸,眼底染上一层柔情,继续说道:
“无头尸男,是我爷爷最得意的弟子。姓段,小名如玉。
段如玉没爹没娘,是我爷爷在苏州的路边捡回来的。他从小聪慧机敏,班子里只有他学戏曲背折子最快。我爷爷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姓段,爷爷教给他唱戏,给了他净角。他知道,段如玉以后一定能成角,于是把满戏楼第一任的名字给他,也把满戏楼里最好的折子教给他。
段如玉在满戏楼待了十八年,跟着我爷爷去了很多地方巡演。最后,最后也是他,挡在我爷爷面前…挡在官兵面前…替我们李府家仆逃命争取了最后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