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如玉…段如玉…
柳知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无头尸男持戟的身影。她无法将那一道冷硬的身影与“如玉”二字温软重合。
柳知心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又回想起无头尸男一戟刺穿两个青铜鬼兵的头颅,救下了她。
而她把他扔在百余青铜鬼兵面前,踟蹰犹豫不敢上前…
段如玉…
“他死了。他被官兵抓住,押到李家村那棵大树下,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将他五马分尸。”
四人瞪大双眼,即便在之前就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惨烈的死法还是忍不住唏嘘。
柳知呆愣在原地,指尖冰凉。她不敢想象,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被绑住身边围了一圈冷眼旁观的人们,他该有多绝望、多害怕、又该多愤怒?
齐梦绕捂住嘴,担忧地往身后靠了靠,而张砚震惊的后退了两步,显然也无法联想到那个画面。素问指尖轻扣掌心,眉峰微蹙,显然也被那惨烈的死法震惊。
“段如玉死后,官兵将他的四肢碾轧成泥,扔在李家村四个方位,并警告村民在肢体没有腐烂成土之前不允许将他埋葬……过了三月,官兵早已撤退。村民只能找到段如玉的躯干,便埋在了后山。他生前穿的那套霸王服被放进了为他打造的棺材里一直停留在祠堂。
许是他怨念太深又或者有什么执念放不下,一年后,他竟然变成了鬼魂。
段如玉变成了鬼魂!开始每晚每晚游荡在李家村,有时候村民总会在某个树上看见他;在山坡上看见他;在田野上看见他…他不害人,只是站在那里。李家村的村民避之不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出了村庄,再也不回来了。这时候村里请来了个做法的师傅,他做法和段如玉约法三章,白日不能出山、不可向村民动手、戊时之后才能出来但绝不能吓到村民。”
“作为契约,他召回了他的地魂。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一百年来段如玉一直遵守着这个契约。”
这就是无头尸男的故事。
一个为报知遇养育之恩,甘愿以命相护的十八岁少年。
柳知心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背起自己的背包,快步走出了门。她不能当着李天赐的面,把爷爷留给她的照片拿出来。
素问随即跟在她的身后,齐梦绕和张砚也紧跟其后。
李天赐怔怔地看着他们,眼底闪着复杂难辨的光。良久,他又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腿上那朵栖息的梨花。
“知知,你…”
柳知没有回答齐梦绕的话,而是掏出在苏州爷爷留给她的房子里找到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男人和他爷爷的合照。照片中的男人面如冠玉,俊朗非凡。只是双唇紧抿,手中攥着一根细细长长的链子。他紧紧地看着镜头,眼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和迫切。
柳知看着照片右下角注:民国1944年春。
她大口喘着气,指尖颤抖着翻到第三张照片:
第三张照片是一对前后站立的男女,女人身姿窈窕,面容被灼烧了一个黑洞。而她身后,赫然站立着第一张照片里的男人。
男人穿着朴素长衫,眼眉弯弯,眼底含笑,嘴角轻扬,似乎有几分不自然的看着镜头。
柳知感觉一阵呼吸急促,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有一只大手掐住她的喉咙。胸膛跟着上下起伏,却似乎供应不上她需要的空气。
“他…他就是段如玉…”
这个照片里的男人,就是段如玉。
她指尖发颤,紧紧捏着那几张照片。
素问、齐梦绕、张砚三人心中都被蒙上一层阴影,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无头尸男那浴血冷漠的身影,
却始终无法与照片里这个眼底含笑,俊朗男人联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