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缄默地从瀛洲岛、方壶书阁、蓬莱仙境最后原路返回,一路沉默。
刚走出暗梯,正午的一道烈日照到四人脸上,四人抬手遮眼,却依然从指缝里看到这来之不易的阳光,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在瀛洲岛里期待着能重见天日,和家人团聚的琉璃和宝瓶。
四人心都沉了沉,再温暖的阳光却捂不热众人心底的寒。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永远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始皇三十二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两千多年。这两缕冤魂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痛苦,永远被锁在那腥臭的昏暗的岛屿里。永远等待着有人能带来他们能出去的消息。然而,促成这一切、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四人心中皆明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最大的敌人。
他们第一步,就是要找到李天赐。
“我们…我们还是在复盘一下吧…”齐梦绕气喘吁吁地跟上队伍,白天下山,路好走了许多。
“这一切,肯定是那该死的三妄师尊做的,而三妄师尊就是卢生!李天赐就是他的走狗!不,不只是李天赐,整个李家村,整个姓李的李家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看到那块牌匾了吗!”张砚扭过头,双眼要迸出火光,“那块该死的牌匾上,写着:始皇三十二年李府敬立!那一对童男童女,在两千年前被李家村的祖先坑蒙拐骗,用家人哄骗进了卢生祠当了陪葬!”
当了陪葬!
这四个字狠狠地回荡在山谷中,震得枝叶簌簌掉落,地上的碎叶和杂草都微微颤抖。在山谷中的回音,在说出口的那一秒开始回荡在他们耳边。
柳知、齐梦绕忍不住战栗,素问站在一旁,看着张砚的眼睛不语。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该死的李家村,找到那死瘸子问清楚。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他敢瞒一句…”张砚转身蹬着山路往下冲,“我会揍得他上半身也动不了。”
“那这兽皮册…”柳知踟蹰地摸了摸后背上的背包,“那这兽皮册,怎么是徐福出海的内容?”
“你是什么意思?”张砚扭过头,语气淬着冰。
“我只是在想。幕后黑手真的是卢生吗?徐福和卢生,都是两千年前秦始皇下旨出征寻找长生不老药的方士。李天赐为什么要把徐福出海图留在方壶书阁?为什么李家村会出现徐福麾下的青铜鬼兵…还有…”
柳知顿了顿,脑海里想起了立在百余青铜鬼兵面前的无头尸男。当时她知道,无头尸男在等着她走近,无头尸男是有意识的。从他们进入李家村来,无头尸男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一直在暗处保护柳知。
如果卢生是最大的幕后黑手,那无头尸男…他是以什么身份立足在李家村?并且让村民对他避之不及,还设下了类似宵禁这样的规则?
“还有李家村的传世之宝,你们还记得李天赐当时跟我们讲的李家村的故事吗?那件戏服!那件戏服是李家村的传承,李家村一百多年前有个特别出名的戏班子,满戏楼。这个会不会和无头尸男有什么关系?”齐梦绕回想着,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们都看见了,李家村的传世之宝,穿在他的身上。”
“我怀疑,他不仅和李家村有关系。无头尸男,很有可能是李家村的村民。”齐梦绕握了握柳知的手。
“无头尸男…李家村…李天赐……”张砚嘴里喃喃着这几个词,咬牙道:“差点忘了那来路不明的怪物。他的立场的确很奇怪。”
“无头尸男,不是李天赐的人。”素问道。
“现在我们厘清了两个势力,李天赐和无头尸男。抓紧时间下山吧。
距离我们进入法坛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是的,距离他们进入法坛已经过去了三天,柳知刚走出暗梯时就看了手腕上的手表。没想到在地下时手表等电子设备竟然失频了,此时她才看清日期。
已经过去了三天…李家村…李家村会有变化吗?中毒的村民他们怎么样了…李天赐会怎么面对他们。
柳知一边压下心里的不安一边跟随队伍的脚步,快速下山。
直到回到李家村村口,四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缩。
这里……发生了什么……
原本狭小用稻草铺盖的房顶此时大半只剩漆黑的断裂的房梁,房梁断壁指着天空如同人类折断的骨架,却还仍有小火光在骨架上附俎。被扑灭的火不甘心地腾起浓郁的白雾。村口那棵大树被某种力量拦腰斩断,大树倒塌的方向压倒了不少房屋,而大树下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他们脸上露出震惊、恐惧和害怕的表情,旁边还散落着零七碎八的农具…锄头、柴刀、菜刀,不难看出在最后关头他们是想奋力一搏的。
风中卷着血腥味、焦糊味和腐臭,这些气味在断壁残垣间仿佛呜咽,不住地往四人耳朵里钻去。残风卷起地上掉落的碎物,往日炊烟袅袅的李家村,此时死寂得只有残风穿过破屋的嘶鸣。
李家村…遭受了什么?
大树下死去的村民瞪着眼看着天空,鲜血混成一团凝结成暗红的颜色。
“怎,怎么会这样……”齐梦绕脸色惨白,攥住柳知的胳膊,声音发颤:“我们才走了三天…他们……”
“快!去祠堂!”张砚攥紧拳头,带头穿过地上这些村民,朝李家祠堂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