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昼闻……沈枝棠隐约记得,姐姐出国前确实结束了一段不太愉快的恋情。听起来,远走高飞对姐姐而言,更像是一场解脱和新生的开始。
沈杏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柔,直接切入了核心:“小棠,爸爸跟我说了安排你过来的事情。我知道你可能……”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可能有些自己的考虑。如果你不想来,或者还没准备好,那就遵循你内心的想法。别怕,姐姐和爸爸,最终都会听你的。你的感受最重要。”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涌进沈枝棠被阴雨和离愁浸透的心田。姐姐总是这样,看似洒脱不羁,却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给她最坚实的支持。原来,家里并非铁板一块,并非完全不顾她的意愿。
有那么一瞬间,沈枝棠几乎要脱口而出:姐,我不想走。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朋友,舍不得……他。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假的、强撑出来的坚定和雀跃:
“手续都办了呀……而且,我很想来!”她甚至刻意提高了一点音调,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能去哥大那么好的学校,能和姐姐在一起,多棒啊!我……我挺期待的!”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哽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杏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了然和一丝心疼:
“是吗?” 姐姐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针见血的穿透力,“可是姐姐知道,我们家小棠说谎的时候……气息会不稳哦?尾音会不自觉地飘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沈枝棠瞬间僵住。
那股强撑起来的力气,像是被姐姐这句话轻易地戳破了,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鼻子一酸,眼前再次模糊。她紧紧捂住嘴,不让啜泣声泄露出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果然……还是瞒不住啊。
在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她的姐姐面前,她所有伪装的坚强和懂事,都显得如此拙劣,不堪一击。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滴落在糖糖的皮毛上,也浸湿了她自己的手背。那些对未来的恐惧,对离别的不舍,对江舟客的眷恋,还有对不得不做出“懂事”选择的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压抑。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流淌。
沈杏初在电话那头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妹妹这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更轻、更缓的声音说:
“小棠,不着急。还有时间,你慢慢想。无论你最后做什么决定,姐姐都在这里。记住,你不是非得按照谁的期望去活。你的心,你的快乐,才是我们最想看到的。”
“嗯……” 沈枝棠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单音节,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好好照顾自己,别胡思乱想。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告诉姐姐。” 沈杏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沈枝棠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
糖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巨大的悲伤,不再只是安静地蜷着,而是抬起头,一下一下,轻轻地舔着沈枝棠满是泪水的脸颊,发出“呜呜”的、安慰般的低鸣。
姐姐的电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彷徨和不愿。
也像一扇窗,在她以为别无选择的时候,透进了一丝“可以遵循内心”的可能性的微光。
只是,这束光太微弱,还不足以驱散笼罩在她整个世界的、名为“离别”的厚重阴云。
她依旧被困在梅雨季的潮湿与心事的泥沼里,不知前路何方。